他带着全家人修路，带动全村人修路。他出最多钱，出最多力，我那么小，都去搬了几个石头。
后来水果还是销路不好，年轻人都出去打工了，公路又反复塌方，反正烂得不能走了，大车都不敢来。
他还是会去铲铲草，挖挖沟，修修路。
似乎大家都觉得这个穷山沟没希望了，但我爸还是很想要……嗯……”
卿清荷深深吸了一口气，“我爸爸这样的人，他希望我的……我可真怕辜负他的期望。”
霍翡挽着她的手臂，哪个父亲会对女儿这么高的期望呢？
“所以呢，我现在就是把精力放在学习上，无论如何今年一定要参加CCTV英语演讲决赛。先到这一步吧，后面怎么做我也不知道，但至少给他们点儿希望嘛。”
“我妈呢，她格局要小一些，她只是希望我给她在亲戚邻居面前长面子。但我爸，他真的希望我做实事，真的希望我为家乡做出贡献。”
霍翡揽着她的头靠在肩上。
又过了一阵，两人继续往前走，卿清荷说：“所以我要飞得足够高，翅膀一扇，贫穷的山村就变了模样……”
又过了一会儿，卿清荷说：“我要没有一丝尘埃地，光洁灿烂地站在姜凌哥面前，那时候才能全身心地恋爱。”
霍翡转身抱着她，“你应该告诉你爸爸实际情况，现在读大学本来就不是他们那个年代读了书就能分配到好单位，好多还能当官，然后改变一个地方。现在我们自己要在城市立足都很难好吧？”
卿清荷笑笑，“我爸也不会逼我啦。”又转身往前走着，“一直以来我都是报喜不报忧。高考前压力大，有一次回家我说了这句话，就忍不住哭。
我妈很焦躁，她说我软弱，哭什么哭？我妈也没办法，因为她没有能力，她解决不了我的问题，她只希望我不用让她操心。
我爸没说什么，我看得出他跟我一样无助。所以既然我飞出去了，我的翅膀就要为他们遮风挡雨。我真的希望能够让他骄傲！”
霍翡看看她。
“我还不识字的时候就爱听故事，我爸每晚点着油灯给我读书。后来自己认字了，我爸把村里的书都借遍了给我看。
初中，班主任家访，那时候已经是学校的才女了嘛。因为那时候经常上着课，就有同学被家长叫出去打工了，有些同学成绩还好。
老师可能害怕我父母也让我出去打工，所以来家访的时候，实在有点夸大其词，夸得我是天上有地上无，夸得我成了百年难得一遇的奇才！哈哈哈……”
两人一起大笑，笑声随风鼓畅，飘荡在长江。
“结果不是偏科嘛，中考并没有考起最好的高中，分科又从特快班到了重点班。”
“其实高中老师也是一样，你都到文科班去了，黎老师一喊人回答问题还经常喊你，结果你不在。
他是肉眼可见的失落，看一圈，后来都很少点人回答了，感觉你走后，他眼里都没光了，看我们全班都是渣渣！”
“哈哈哈……”
“所以高中老师对你期望也很大，因为你确实有才华，真的有才华！
你可是课间十分钟帮我们写作文，连你自己的作文拿下一二三名的神人啊！三篇作文体裁还不一样！
要不是我平时作文太渣，突然拿了第二名，黎老师深表怀疑，我们都不会暴露。”
两人大笑起来，那是高一开学不久，也是卿清荷在高中一举成名的小事了。当然最重要的是帮忙写一篇作文，交到一个好朋友。
霍翡笑道：“有才华就会承受多一些期望，黎老师经常说你以后一定会成名成家。”
卿清荷笑笑，“所以我现在也不会回去高中。”
霍翡点点头，理解，她外表柔弱，实则心高气傲。
“那一次模拟考很差，离重本线还差十几分，压力特别大，回去哭了。我爸也终于第一次认识到我可能并不是什么奇才，上重本都有困难。
结果没想到我连本科也没上。但是因为我的病吧，他们觉得可能是生病的原因，他们没说我什么，复读还是读大专随便我。
我听我爸跟我妈半夜聊天，即使我连大专都考不上，我爸也要去送我学个手艺，总之不能留在农村。”
“我爸没有逼我，他已经为我考虑了很多，他只是抱着一种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的理想。
如果我这辈子只能保自己，他也只能遗憾作罢。但可能是上了大专后，我又继续当才女了，他又燃起希望了吧。
我才发现，他从来就没有放弃过对我的期望。我也不能令他失望。达则兼济天下，我必然为家乡做出贡献的。”
霍翡抱着她，心疼道：“做不到也没关系。”
卿清荷笑笑，“对，做不到我就不回来了。家贫走他乡，衣锦还故乡。”
霍翡泪眼婆娑，“你娃儿莫忘了山城还有老子哦，你不管啷个都要回来看老子。”
“哈哈哈……”两个女生笑呵呵地并肩走在大宁河和长江交汇的堤坝上，身边万马齐喑，奔腾一去不复回。
“你真的长高了！”霍翡转头看着她，“肩膀跟我一样高了。”
“呵呵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