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清荷摇摇头,“如果我进了决赛,让他在电视上看吧。”说罢飞快低下头,跑过校门口,生怕碰到老师。
霍翡加快脚步追上她,“你知道去年高考前最后那段时间吗?你们老唐专门把我叫去谈话。他是教导主任嘛,我还以为我犯了么子事。
结果是叫我多给你打电话,让你多休息。虽然医生说你装病,但老唐晓得的。你不是先心病吗?还好没什么大问题,你也跟他说一声。”
卿清荷顿了一会儿,“如果下半年顺利的话,寒假回来我会去看他的。”
霍翡看看她,“你说你去年回来连我都不见,是么子意思?”
卿清荷笑笑,“去年我还迷茫着呢,虽然碰到了姜凌哥,但对于感情、未来,都是迷茫的。见了你我也不知道说什么。而且回家了,出来一趟很不方便。”
“好啦好啦!”霍翡知道,她现在是找到路了,所以找她出来通知她的决定。她没找到路,她就一个人在那儿打转,谁也不见。
“其实认识姜凌哥后,我就想当个小孩,不用操心太多事,特别轻松。但是现在……我必须得长大了。”
霍翡拉着她走进江边渔家,点了巫山纸包鱼。
吃了一口,卿清荷开心道:“等带姜凌哥回来的时候,我要带他来吃这家烤鱼。”
霍翡笑道:“你这个姜凌哥,我人没见,耳朵都听起茧子了。什么时候带回来嘛?先给我看哈真人。”
卿清荷笑笑,她以前觉得十八岁了,定了关系就可以带回来了。
但之前妈妈说毕业前不许。
最重要的不是妈妈许不许,而是……
霍翡给她夹一块鱼,“快吃,莫想了。”
吃了个爽,两人从饭店出来,在灯火里走着。
长江倒映着满城灯火,很是璀璨。
卿清荷出神地望着,羡慕又难过,“以前我们那里,一到晚上也是万家灯火,喊儿吆狗,哪怕是打孩子,那也非常热闹。
现在我回去,山里一黑,莽莽大山里就几盏灯,周围四下黑沉沉的,就像以前那种没人住的荒山里出现一两点光,大人都说是鬼火。”
霍翡抱紧她胳膊。
“白天还好一点,我爸爸用半辈子种下那些果树。你到了我们那个山包上就能看见,一片荒山里,有一座青枝绿叶的山,漫山遍野的果树。
开始,确实改变了我们村。让我们村成为那片山里最富裕的,至少小学学费,我们山的小孩是从来不欠的。
要是我们村的小孩开学有没交齐学费的,老师就会说:你不是李子山吗?你们还没钱噢?
那时候有人收水果但是没有公路,男的挑,女的背,到很远的卡车能来的地方去卖。所以那个卖水果的地方叫卡子。
我小时候跟着他们到卡子卖水果,也背一小背篓。那时候我就想啊,我未来的丈夫一定要能吃三大碗饭,能挑三百斤担!”
“哈哈哈……”霍翡大笑,“那你那姜凌哥能不能吃三大碗,挑三百斤?”
卿清荷羞涩地笑笑,“他力气还是很大的,抱我轻轻松松。”
霍翡笑个不停。
“后来别的村子都出去打工,我们村的也发现,守着这个果园也挣不着钱,不如出去打工,就都出去打工了。
现在村里只有老人小孩,很难见到年轻人。村里死个老人,抬的还是老人。”
两人沉默了一阵。
“我爸爸也不会打工,他不会外面那种与人打交道,所以他一辈子在这块土地上,他只会种树。在种树这件事上,没人比得过他。
有一年结了蜜橘,橘子软稀稀的,很容易烂。堆到烂也没人来收,猪都不吃了。只好全家全村剥桔子,把橘瓣扔坑里埋住,把橘子皮晾干,到镇上卖给收橘皮的。
后来我爸就把全山的橘子树都砍了,嫁接成别的品种。我爸一直在尝试,他会嫁接各种品种的橙子。
他一个个去尝试,口感啊,卖相啊,就希望种出一种能够卖得出去的。他总是说种的时候你欺天,收的时候天欺你。
我爸这辈子兢兢业业,勤勤恳恳,没欺过天,但还是活得很辛苦。庄稼、果树要干死了,我也在上学的路上走着走着,跪下来求老天爷下雨。”
霍翡停下脚步,转身抱住她。
“姜凌哥抱起我轻轻松松,但是我翅膀上挂着一座山,还要他抱起来,那也真是太为难他了。”
“那怎么办?分手?”
卿清荷不满道:“我们都还没开始好吧?怎么分手啦?”
“我只是想……嗯……”卿清荷望着高山,“我要非常强大,才能心无旁骛,去享受爱情。”
霍翡心疼地看着她,她的意中人,能挑三百斤担,但她,要背一座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