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清荷还是没理她。作为一个没读过书的农村妇女，她把爱挂在嘴上，但“对不起”是万难出口的。
妈妈看看女儿，“你奶奶往回重男轻女，你跟幺哥两个大差不多，给她一起带，放到摇篮里，尿了她都不管你，只管你幺哥。”
卿清荷皱眉，“你说了无数回了！从小念到大！你想啷个样？不要转移话题，一说你的问题你就开始说别个！
你的意思就是小时候奶奶对我不好，结果我这哈不记仇，还念到她，为么子就跟你过不去？你是不是这个意思？”
妈妈讪讪的，“那本来就是嘛！”
“感觉你就不想让我快乐！你说的事是我摇篮里的事，我根本不记得，你根本就不该给我说，除了让我不舒服还能给我带来么子感受？
从我记事起，奶奶都是疼我的，而且是最疼我的。你说得对，她重男轻女！但是她开始喜欢我后就完全放弃了她的老观念。
啷个多人说我不该读书，奶奶从来没说过！全部孙子出去打工了，我一个孙女还在读书，每回回来，她给我留到好吃的。
她从来不问我学习，也不问我成绩，反正我想读就读，我喜欢么子她都支持。她给我捡糖纸，你晓得不？
那些你们大人觉得无聊没面子的事，奶奶满心欢喜为我做，只因为我喜欢。
奶奶为我放弃了她的老观念！这还不够纯粹吗？在对待我的时候，她的观念退后，她的感情占了上风！而且很早就这样了！
我的记忆里没有奶奶对我不好的画面！只有你反复抓住别个不记得的一点，反复提起！你就是要让别个不舒服！看不得我跟别个感情好！
我以前是有点芥蒂，但是现在我明白了，奶奶面对我的时候，感情自然而然打倒了固有的观念，她不问成绩不求回报，只关心我身体好不好？这就是她的伟大之处！
她唯一要的回报就是我经常回来看她！
但是你呢？你要我做这样那样，我家务全能成绩优异，改变家庭，改变家乡，你那个老观念都没改变！你好意思说奶奶？”
妈妈有些难堪。
“还有爷爷，你也说过奶奶不想带我，后来是爷爷带我，奶奶带幺哥，爷爷带我。我的记忆里，爷爷奶奶对我都好得很，从来没有大声过，都是笑呵呵的，都是疼爱。
我为什么养爷爷？不是为了显得我有孝心。是他们不求回报，但感情满了，自然会愿意流向感情的来处。我说话你听不懂，说了也白说。”
女儿低头。
妈妈也低头。
过会儿说：“奶奶是你爸爸抱起走的哎。”
“啊？”卿清荷抬起头。
见女儿愿意听，妈妈就说：“你奶奶也算享福了，你外婆后头哪个拢来？几个舅舅舅妈他们都不管，你这些女儿去了才给她翻下身，都脏死了。
你奶奶生病了，就喊她儿。也请了医生的。后头那个月，几个儿晚上轮流在老屋陪到睡。严重了，你爸爸天天都在那儿陪到，奶奶是你爸爸抱起走的。”
“是吗？”卿清荷果然温和了很多。
“那不是哎！其他儿陪就是在旁边搭个凉床，你爸爸奶奶就要他陪到旁边睡。跟个小娃儿一样，你爸爸就天天来抱到老娘。那不是你爸爸抱起走啷个走的？”
卿清荷咬着唇低下头，泪盈于睫。
虽然传统是儿媳照顾公婆，但随着社会发展，现在的儿媳，也没几个照顾公婆。毕竟没有血缘关系，没有爱，强求儿媳照顾只落得埋怨。
儿子也不愿照顾就很惨。
奶奶的儿子们毕竟还是去照顾了。
其中，爸爸又更体贴一些，他真的心痛老娘，真的能体会她的害怕。
爷爷奶奶老了也不糊涂，心里跟明镜儿似的，其他儿子是尽义务，但老三是真心体贴温厚，能够给到心理慰藉。
卿清荷也感到一点安慰。
“那奶奶念我，爸爸啷个说噻？”
“奶奶是一直念你，望你回来，儿孙都在跟前，还是念你，就问你好久回来。你爸爸想到你考试重要嘛，就跟奶奶说你要考试，指望等你考试完了回来。她还清醒哦，她还念到小凌的。就是没等到。”
卿清荷起身出去了，站在屋檐下泪如泉涌。
书童过去缠她，绕着她脚转，仰头一看，又跑上楼，跳到床上，踩踩姜凌的脸。
“卧槽！你一天到处抓老鼠的离我远点！”姜凌被踩醒了，一脸懵逼，抓起它扔下去。
“喵！”书童仰头冲他一叫。
“喵个屁！”
一看卿卿妹不在身边，也穿衣洗漱下楼了，被书童一边回头一边带到后门屋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