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二天老了躺到床上,想吃点有味儿的,她把调料一哈全部倒到你嘴巴里,要不要得?你受不受得了?”
这回妈妈听懂了,垂着头,“我那时候也没想啷个多嘛。”
“你是没想啷个多!那时候再穷也不至于吃点儿糖吃点儿味精都吃不起!她又吃得到好多?她就是尝个味儿!你那个,就是别个没按到你的来,没听你的,你就要惩罚别个!”
“那小凌也是说偷,也是说让她吃个够,我也是说偷,也是让她吃个够!那啷个我就错了?”
卿长勤也是气笑了,“小凌说偷,是说得好耍。你说偷,是真的说偷!小凌让她吃个够没有逼她吃,是买一堆来让她想吃哪个吃哪个想吃多少吃多少。
你没给她选择,你直接把一包逼她吃完!小凌把这一堆塞她嘴里了?唉!你啷个分不清好坏哎?你还拿出来说以为这是个么子好事!”
妈妈垂着头。
“认识到错误没噻?”卿长勤从来没有像教训孩子一样教训老婆。毕竟老婆还是老婆,他基本不跟她争。
但现在发现她真的浅薄,错而不自知。
姜凌陪卿清荷进屋,她居然进厨房去了,开始做饭,这是一种什么家务治愈方式噢?
“卿卿。”
看看他担心的样子,卿清荷拿一坨蒜分他一半一起剥,温柔地笑笑,“姜凌哥,你不用担心我,我不会再为她的言行伤心。
她是在外面的人际关系中处于低位,从而要寻找一个高位。大多数的人际关系是有主从高低的。
对权利的欲望是很多人内心的欲望,一个人掌控不好自己的灵魂,就会试图掌控别人来彰显价值,在每一段关系中去争权夺利。
我妈她是在外面争不过,只能服从别人,而家庭赋予了她权利,所以她有一种竞争心态。
不光是我妈,夫妻情侣,兄弟姊妹,父母子女都有竞争心态。有些人的胜负欲大过感情。所以一定要争赢,证明自己的权威。对错其实不重要,要的是服从。
争赢了,另一方自身也没有清晰的灵魂,就会寻找依附,屈从于赢家,一个作威作福一个做牛做马。
我以前也屈从于我妈,但不是因为她赢了,而是因为我爱她。很多关系也是这样,一方在争,一方在爱。
一方出于爱妥协,包容,而另一方还以为自己胜利了,更加嚣张,最终也会把对方的爱耗尽而离开。
争赢了权利,输了感情,争赢了又有什么用?
我妈现在在跟空气争。所以你不用担心我难受,因为我已经看清她了,也看清了我自己。
令我舒服的是一种平等互助的关系。我妈的存在就像一面镜子,她会提醒我不要在感情和家庭中去争权夺利。”
姜凌点点头,很多人还纠结于事件本身,比如他代入了卿卿妹,感到难受,愤怒,但卿卿妹已经站到旁观的位置去看这件事情。
看清对方,也看清自己,不纠缠于其中,反而让她学习警醒。
她确实已经成为脱离母亲的成熟姑娘。
卿卿妹不纠结,姜凌也就放松了,摸摸她的头,真的想生个孩子。甄老师说得对,他们的孩子一定很幸福。
过了会儿,妈妈进来,见女儿在做菜,她又有点不好意思,于是更加无所适从。
一家人和和睦睦吃饭,就她一个人不得劲儿。
妈妈往往是整个家庭的情绪漩涡,但现在她卷不进任何人来和她的情绪一起共沉沦,只能她自己消耗了。
第二天早上她做饭,女儿也来烧火,她以为这是和好的信号,见女儿没戴项链,跟女儿搭话:“你啷个不戴项链了?”
“戴起不舒服。”
“你是看我戴起不舒服噢?”
卿清荷看看她,“我戴起感觉被勒住了,真的不舒服。你喜欢你舒服你就戴。
每个人喜好都不一样,你戴个首饰都要管别个舒不舒服,不累唛?
你为么子非要把各人的情绪和别个的搅在一起哎?”
妈妈低下头。
卿清荷看她那纠结扭捏的样子,就起身离开厨房了。
姜凌问:“咋了?”
“没咋。”一句秦川话冒出来,接着又是巫山话,“她可能在想跟我道歉吧。”
姜凌笑道:“那你怎么出来了?不接受?”
“不是。一个人道歉的时候还在考虑自己的面子,那就不是真诚的道歉,也没有真正地认识到自己的错误。
另一个人还在希求对方的道歉就是在期望获得安慰。其实我不需要她的道歉,是她自己需要。”
姜凌看着她,这小妞,必须得注意啊!琢磨了一下,看着她欢快地蹦出去陪爷爷撸猫了,也没太琢磨明白。
或许这就是卿卿妹的魅力吧,她追求自然,然而谁了解自然?自然才是最复杂的最隐秘的。
吃完饭,两人就带着书童出发,书童跟猫儿依依不舍,喵来喵去,蹭来蹭去。反正也不急,又站着聊会儿。
妈妈提着那袋零食出来,“专门给你买的哎!你们把零食拿起走嘛,也没哪个吃。”
“你不吃给姐姐吃,孕妇容易饿。”卿清荷说。
哥哥姐姐满脸笑容。
爷爷拉着孙女,好久没哭了又忍不住泪眼婆娑,“好久回来?”
“我要带她散散心。”姜凌还是硬着心肠说,知道爷爷依赖孙女,但她也要有自己的生活。
卿清荷解释:“要去秦川几天。爷爷,我暑假还回来的。”
爷爷放了心,这才放手,又用拐杖把猫儿往后捎捎。让他们上了车。
叔伯哥嫂在上面问:“要走了噢?”
“去学校办毕业。”姜凌说。
“噢。”
爸爸看着女儿,“你放心,爷爷有我们照顾。”
卿清荷点点头。
姜凌开着车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