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叹口气,“我一天也不晓得说么子,一开口就得罪人。”
哥哥嫂嫂赶忙走开了,爷爷望着公路。
爸爸说:“那有么子不晓得的?凡是你觉得你得意的事,你反过来想哈,别个同样楞个对你,你还得不得意?”
妈妈不吭声。
“你般般件件想一哈,你对女儿说的话做的事,她对你同样的说法同样的做法,你能不能接受?你舒不舒服?
如果你不能接受不舒服,就证明这个是错的!不是因为你是她妈,你这个话这个行为就是对的!”
妈妈沉默。
“你又想哈,你对别个像不像楞个?你当真不晓得啷个会得罪人嗷?我看你对别个都小心客气,生怕得罪人。
如果是亲戚的娃儿,你会不会楞个做?肯定不会!
你也晓得会得罪人!你心里晓得这个行为不好,会得罪人。但因为她是你女儿,你就不怕得罪。是不是楞个?”
妈妈的委屈被丈夫攻破了,虽然明白但更委屈。
“她还不能记仇!你就是觉得各人的女儿不会记仇,不该记仇,你才敢楞个做。你是不是楞个想的嘛?
你不是不晓得这个行为不好,会伤害人,你只是选择了一个不会记仇没有后果的人去伤害。
那今天这个后果是哪个造成的噻?你当真分不清好坏嗷?你刚刚说那个话,那是零食的问题嗷?
句句都要呛人,你当真晓不得你啷个说别个舒不舒服嗷?你还是在把责任推给别个!你还觉得你委屈哒!
先不论关系,只论对错。没认识到错误,你啷个改都没用,下回又伤了人各人还不觉得。
不是因为她是你的女儿她就不会受到伤害了,实际上她受到的伤害更重,因为你是她妈,本来应该是爱护她的。
我们也确实懦弱,怕跟别个闹矛盾,很多时候没有保护到她。那家里面至少不要再去伤害她。
你不是分不清对错,你还是分不清好坏。你女儿说得对,欺软怕硬。对你好的你欺负了也没后果。
是不是真的没后果?有些老的造孽都是年轻时候各人造的孽!”
爸爸转身干活去了。
妈妈站在那里,她走上了母亲的地位,但从来没有成人的思维。很多人一辈子心理上都是儿童,但又自觉是不会犯错的大人,所以既无成人的担当,又失去了儿童的纯真。
到锣鼓包,姜凌朝底下看一眼,“现在就剩下妈妈了。”
卿清荷往外看看,“她不从心底去思考人与人究竟怎么相处,怎么处理家庭关系,那她还要看一阵子脸色。
遇事能扛事是本事,完事能翻篇是格局。
我不是跟她过不去,是她根本没让事情完了。她只会发泄情绪,她只会用情绪处理问题,有矛盾了,她觉得给个讨好的情绪,这事儿就模糊过去了。
她不能客观地思考问题,又没有感情至上的纯粹。她完全被情绪主导。比如她让我吃整包味精,是她不知道对错吗?
不是,她只是发泄情绪,证明她的情绪主导性,我的情绪要臣服于她的情绪。
这不只是我妈。不顺心打骂孩子,是很多大人的做法。他们不能控制自己的情绪,只能把情绪施加给他们可以控制的人。
小孩子会觉得父母是天,什么都对,后来才发现让人成熟的不是年龄和角色,而是教育和经历。
如果没有经过家庭和学校的教育,也没有经历可以改变思想的事件,这些人长大后也会用情绪去对待老人孩子,让老人孩子为自己的情绪服务。
姜凌哥你很会处事,就是因为你妈妈很会处事。”
姜凌微笑,他也没学到他妈,他是妹妹说的经历,姜凌说:“是你教我学会处事,变得成熟的。”
卿清荷望着他一笑。
“可能也有吧,一段好的关系应该相互成长。我们家都顺着我妈的情绪,我爸不会跟她争吵,她生气了还开玩笑哄哄她。小时候我很羡慕这种感情,以为他们真是别人说的模范夫妻。
现在我发现对伴侣的放纵也是不负责任。
大家都用情绪处理问题,一个闹一个哄,根本问题依然没有解决。小事也就算了,大事就过不去。这是很可怕的。
我有一段时间也是很可怕的,被情绪主导,陷入一个黑洞中,我希望你感受到我高兴或者不高兴然后来哄我,想想真是不可理喻。
唉!辛苦你了啊姜凌哥!”
姜凌摸摸她的头,“是我的行为不妥让你多想了。”
“嗯,现在我知道了,客观看待问题,然后用感情解决问题。这样在亲密关系中能够清晰明白是非对错,然后用爱去化解和包容。
不是说我爱她,她是我妈,她就可以永远不承认她的错,我就要永远承接她的情绪。
她不肯思考错误,不肯承认错误,不肯划下一个句号。她始终觉得她是我妈,我不该计较。她已经服软了,是我在记仇。
这不是服软跟记仇,这还是情绪处理方式。她一天不改变这个方式,她还会再犯。
但她心理上认为我是女儿,她是母亲,她高于我,我说她也不会听。只有我爸说她她才会听,因为她心理认同我爸高于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