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世，爷爷毕竟多活了几年，过了几年舒心日子，看到我结了婚，看到了我们的孩子。谢谢你，姜凌哥。”
姜凌泪流不止。
“上一世没有人喜欢你吗？”
姜凌现在不吃醋，他真的希望上一世她也被温暖地爱过。
“上一世喜欢我的人比这一世还多，追我的人可多了，可能是因为没有你吧。但是他们都不是真的爱我，只是爱上橱窗里的娃娃。”
“你上一世知道胡智波喜欢你吗？”
“知道啊！林秋语回来就告诉我了。但胡智波是最没存在感的一个。上一世，我身边最近的三个男生，刘弘毅、严飞星、邬云澄。”
姜凌默然，果然有邬云澄，那就听听吧。
“刘弘毅也来找我了，被骗了，一路借钱回去。
可能是为了尊严，他没有告诉我他没有钱了，不然我肯定会想办法的，但是他就这么走了，然后高中同学都知道我无情冷漠自私虚伪。
因为大家都知道我装病，以前没人说，但这件事后，他们可以大胆地说出来了，我装，我虚伪。他都没有表白，他们都说我装不知道，故意折磨他。
他给自己塑造了一个深情悲情角色，我自然就成了无情无义那个。我本来就没有再跟高中同学联系，除了霍翡。但他们联系上我来骂我。”
姜凌恼怒：“真该死！把他们全杀了！”
卿清荷叹口气，“我也觉得自己好装，明明没病，却被他们骂得控制不住地发抖，躲起来发抖。我想是被他们说中了才这样吗？我已看不清我自己。”
姜凌搂着她。
“刘弘毅也好，杨总也好，他们都打着爱我的名义把我的名声弄坏了，我明明什么也没做。他们却特别委屈，他们和所有人都觉得我辜负了他们。
说起霍翡，建了新房第一年回去过年，我特别高兴发了朋友圈，霍翡想来我家玩。我跟我妈说我朋友要来玩。
我妈叫我去问我嫂，我嫂说山咔咔有什么好玩的？我就叫霍翡别来了，这不是我家了。然后我就走了，初四吧。
我爸妈问我为什么这么着急走，我妈还生气了，说我爸爸那么想我我大过年都不多陪他们几天。我没有说，说了也没用。
我每次回家都不能空手，看我空手我妈就骂，又紧张又害怕。每次都要让我给我嫂和侄儿买东西，她还以我的名义给我嫂钱。
他们自己买了东西，也在我嫂和别人面前说是我买的。我没有钱给他们买，他们这样，搞得我很羞愧。
后来，我就很少回家了，回家待几天也很快会走。
在我彻底走了之后，我想，他们像我一样，没能保护自己爱的人，也没有人爱他们了，他们怕的讨好的儿媳，也会给他们他们嘲笑的爷爷的晚年。”
姜凌揽着她，是呀，一定是这样的。
“说回上一世的男生吧，邬云澄，我们也是大一就认识了，也是因为过敏认识的，但那时我太小了，我们像朋友一样相处。而且他有时候还带着师妹，我就认为只是朋友。
我十八岁的时候，他帮我过生日，表白了。
当时我很懵，一下不知道要怎么办。我是不讨厌他的，他帮我很多，特别是我老生病，老去找他，建立了一种信任和亲切，他见过我过敏时最丑的样子生病时最脆弱的样子。
我呢，一直想要人保护。所以他表白之后我没有立刻答应，也没有拒绝。
但是当朋友的时候，我就知道他的家庭，他父母都是正式单位，在城里。我就想我这家庭，和他很不匹配，我翅膀上挂满泥土，怎么和他在一起？
我需要他了解我，希望他了解我后还愿意接受。
我是想尝试的，想着怎么让他了解真实的我。他表白后就比较直接，换了一种方式跟我相处，好像就把我当女朋友了。我就很扭捏，一下不能适应，也不知道该怎么展现真实的我。
于是，他说我没有心。”
姜凌抱着她，卿清荷微微抖着。
“我也觉得我没有心，还要矫情，也没有病，还要装病。我想大概没有人受得了我这样的虚伪矫情，我不配拥有爱。”
姜凌紧紧抱着她。
“后来，我和邬云澄再没见过，我生病也不去找他了。
那时候比较了解我家庭的是严飞星，因为我们寒暑假都一起走一起回，他知道我家在山上。
在学校他经常请我吃饭，开始是说他一个人没人陪，室友都不能吃辣。他当了差不多一个哥哥的角色吧。
他爸妈在外打工，家里只有爷爷奶奶，我每年都会给他带水果和腊肉腊肠，让他拿回去给他爷爷奶奶，报答他在学校对我的照顾。
我仿佛做过一个梦，有一次走下教学楼，在楼梯转角遇到他上去，我跟他打招呼，他说喜欢你真累。
我当时就傻了，不敢确认是我在幻想还是怎么回事，因为我经常分不清现实和幻想，整个人……跟精神分裂一样。
后来他还是如常约我，他甚至会给我传递别的男生的情书，你知道那个兵哥哥吗？”
“兵哥哥？哪个？”
“就陆军指挥学院那个，火车上遇到的。”
“啊！”姜凌惊讶，差点儿没想起来，“还有他的事儿？”
“对啊！就说你屏蔽掉很多男生了。那时他经常来学校找我，都是老乡，加上严飞星，我们经常一起玩。那时他也没有表白。
后来他去XJ驻守，给我写了几封信，说要带我在沙漠上骑马，我很向往。但最后也没有去，也失去了联系。
还有很多，都是我生命中的过客，突然就失联了。包括那些对我说过永远的人，就永远地消失了。
说回严飞星，那个楼梯转角就像一场梦，他待我依然如常，好像什么都没发生。现在我都不知道是梦还是真的发生过。
反正我们就这么一直像朋友处着。
毕业后，我们还有联系。
那时刚有了微信，我发朋友圈做了酸菜鱼，他评论想吃，我就叫他来我租的房子。
他就来了，还带着他女朋友，文静，长发，挺乖的。感觉……挺像我的。
吃饭的时候，老朋友相见嘛，聊得很开心。然后不知道他女朋友说了个什么，他突然对他女朋友说：你永远比不上她。
我从来没有见过他那样，用一种鄙夷的神情。因为他在我印象里就是一个温和的哥哥。当时我更关注那个女孩的反应，我甚至没太去思考他说的那句话。
那个女孩真的跟我挺像的，即使不高兴都没有当场翻脸。
后来，他朋友圈发的照片都没见那个女孩。事实上他朋友圈也没发过女朋友。我不知道他的感情状况，我们自那之后也没有再见过面。”
姜凌叹口气，严飞星，上一世最后传递她消息的人，这一世吃了一次串串香就被他打住了，几乎没有在她生命中出现了，也算是一种救赎吧。
“我很敏感，只对特定的人。对没有特殊感觉的人，也真的迟钝到令人发指。
站在他们的角度，我是真的冷漠自私没有心，喜欢我很累。但是他们喜欢的也不是真正的我。
他们说我清高冷漠难以接近，而他们喜欢的恰恰是我的清高冷漠。他们从来没有接近过我。
邬云澄用了两年来耐心地等我长大，他认识的我清高矜持温柔懂事，等我长大之后再表白，却发现十八岁的我还没有十六岁懂事吧。
我以为他真的喜欢我，刚想卸下我的盔甲，扭捏着还没有脱下，他就说那盔甲里没有心。于是我又穿好了我的盔甲。
包括刘弘毅，所有高中同学和他自己都被他的深情打动，骂我无情。
但是他高中三年等我，来来去去都没告诉我，他做的所有一切都发自于他自己，终止于他自己，自己做自己感动，从没有与我产生连接。
却要我为此负责。不负责就是无情虚伪自私冷漠。我不懂他们的道理，却深陷于他们的指责，一生也未得翻案。”
姜凌抱着她，真应该杀了他们啊！太可恶了！
“至于严飞星，从初中认识林妹妹到大学终于接近林妹妹，他所说的你永远比不上她，那个她也不是我，是他心中的林妹妹。
后来工作后，我身边也有不少人。要不是希望我堕落当玩具一样玩弄，要不就是希望我像画儿永远贴在那里。
有一个人也是以朋友名义相处，我时常写一些文字、感悟，他的评论都是欣赏附和。但我也偶尔发疯。
有一条说说语言不够文艺，比较粗俗，他评论：这不是我认识的你，不要这样。快删掉！
哈！”
卿清荷笑笑，“就像贾宝玉说那些女孩长大之后变得比男人还可恶！我以前也觉得。
后来经历这浑浊世事才明白，只有闺阁女儿才可以像水一样清，因为还抱持着对生活的幻想。
放到世上，可不就浑浊了吗？可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啊！女孩儿没人保护，要去打拼，要被骚扰，那特么不就得浑浊吗？
我被骚扰被欺骗被冤枉，庆风来的人说我被杨总包养过，因为后来有一个局长公子喜欢我，我想攀高枝，才翻脸不认人假装清白。
那个局长公子，至今我也不知道是个什么局长公子。那时候还没转正，几个客户喝完茶请吃饭，我师傅也带上了我。
去了才知道原来客户要请的是某局，某局带着儿子，他们尊称局长公子。我们都是作陪的，让我们陪酒。我喝了吐到茶杯里，他看见了，笑，没有戳穿。
后来我从包间出来，他也出来，带我去大厅让服务员给我倒白开水。问我电话，聊了会儿天。
回包间，看见我们一起进去，客户就开玩笑说他怜香惜玉要当护花使者，就不劝我酒了。
那个人，当天饭局散后他女朋友开着车来接他，他女朋友挽着他胳膊，他把另一边手放在耳边示意我保持联系。
我觉得很搞笑！特么地当我什么啊！
他招惹我就像公子哥调戏民女。高高在上，就是玩儿。我也没有搭理，但他来我师傅茶室几次，故意开我玩笑，所以传开了。
唉！我真的是！无言可辩！我见过那么多丑恶，也没有堕落，没有不明不白的关系，没有用一分不清不白的钱，我还不能发泄一下吗？不能说一句不文雅的话吗？唉！”
卿清荷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姜凌心痛地搂着她。
“没有人爱我。他们都只爱自己的想象。他们从来都不在乎真实的我，也不想了解真实的我。我只能要么是玩具，要么是画像，符合他们的喜好，满足他们的想象。
仅此而已。
在我父母那里也是，他们只能接受我的温柔懂事坚强退让，总是让我体谅他们，却无一人体谅我，没有人爱我。
疫情那几年，我很少出门。放开后，一个人在出租房里咳生咳死，烧死烧活，竟有一种濒死的快感。
我本来很怕死的，但是发现这个世界上没有人爱我，我也没有爱的人之后，其实有一个好处，不怕死了。”
姜凌鼻尖抵着她柔顺的头发温热的脖颈。
“但是我没有死，我生来卑贱，生命力却很顽强。我一直很瘦，也没长高，那时候总是很乏力，很难过。也三年没有回家了，我打电话说想回家待几天。
我妈说各人要坚强，要靠各人，又说我不结婚这哈没人依靠了吧？不结婚回娘家别个笑话，哥哥嫂嫂也担心我给他们添麻烦，怕我回去抢他们房子，吧啦吧啦……
我温柔懂事地听着，直到她说累了，挂了电话。
后来我就发了一条朋友圈，没有一条评论，我也不知在期待什么。也没打算寻死。死是一件不必着急的事情。
我只是清楚明白地意识到不应该再对他人和爱有任何期待，既然来了，应该去看看这个世界。我就走出了几年没走出的门。
我去了大理丽江，去了香格里拉，然后去了梅里雪山。我对雪山一直有种向往。无论是圣洁还是掩埋，我想获得安宁和清白。我的身体和灵魂是清澈的。
雪山白雪皑皑，山脚鲜花盛开，我在雪山脚下的村子里待了几天，打算从此重新真实地为自己活着。
村民说转山可以祈福，我迫切需要安宁，我就去转山了。
然后迷路了，开始很害怕，但又很快平静了。
我听见轰隆隆声，仰头望见雪崩，雪花是那样地轻盈，雪崩是那样地猛烈，我被震撼了。
我想象那是一个大白胖子，他将要拥抱完完全全的我。到此，我已经三十年没被拥抱过了。”
姜凌紧紧抱着她，心痛无以复加。
“我就静静地等着他朝我奔来。从来，我是一幅画，懂事，柔顺，安静，漂亮，会从画上走下来做事，然后又回到画上。
这一刻，我活了过来，站了起来，张开双臂，等待着被完全地完整地拥抱。
我开始幻想，像每一次困苦危险时，像一个人走在山路雨雾蒙蒙时，幻想有一个人陪着我，抱着我，给我温暖和勇气。
既然我用尽全力，洁身自好，还是过得这么惨。那就干脆只要幻想。
以前我幻想都不敢幻想得太过分，但这一次，最后一次，我就幻想得很过分了，我幻想有来世，有一个人，无比强大，不顾一切地爱我。
无论我深陷怎样的困境，有怎样多镶在画框里说不出口的秘密，他都了解我，爱我，陪着我，抱着我。”
姜凌泪流满面，抱住她，把她抱进骨血里。
过了好一阵子，如同一场雪崩过去，已经被卷入另一个世界，这个世界安宁美好。
姜凌问：“那怎么会想到我？咱们也不熟。”
“哈哈……对啊！所以我并没有想到你啊！”
“啊！”姜凌酸酸的，“那你想的谁？”
“既然是幻想，我没有想到具体的人啊，现实中没有我爱的人，也没有爱我的人，我就想这一世没有找到他，下一世让他来找我，全心全意地爱我保护我，爱完整的我，真实的我。”
卿清荷转头看着他，“后来的事我就不知道了，然后你来了。应该是山神看到了我的幻想，先把我送了回去，又在尘世间找一找，觉得你很符合，把你送到我身边吧。”
姜凌不禁发起抖来。
“那你说说你怎么来的？你说过是为我而来，我相信的。08年，我几乎肯定你的来历并不简单，你总是掌控一切，知晓一切。我没有问你，你像神一样，我想也只有神，可以如此爱我。”
卿清荷清澈的眼望着他，“你为什么总是不让我来梅里雪山？你知道什么？”
姜凌默然，原来她比他还先回去，只不过她没了记忆，可能是被雪崩掩埋了。
“我，二十年同学聚会的时候……”姜凌原原本本把他的前世也道来。
卿清荷在他怀里转过来抱着他，“谢谢你姜凌哥，谢谢你来到我身边。虽然晚了一世，但是谢谢你回来，谢谢你保护我。谢谢你爱这个完整的我，真实的我。
我爱你。想了解你的所有，你的来历，想知道你为什么不让我来梅里雪山，想知道我们冥冥之中的关系。所以我来了。”
姜凌搂着完完全全的她，就说他是被她和上天选中的吧！
“如果可以选择，你还愿意来到我身边吗？”
“我愿意来一万次。生生世世去遇到你，到你身边爱你，保护你。但是下一次，一定要早一点遇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