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起看书网,全文免费在线阅读自打老苟卸下防备,几个人的聊天就通透顺溜得多。
季雨大喇喇跟他一起蹲在两掌宽的土墩子。身后是棵三人合抱都抱不满的参天榕树,为他们遮掉一部分晒得刺疼的太阳。
两人跟烟鬼似的,一根接一根,周身都是缭绕的烟雾。
“最开始曝光这件事的记者应该很难进来吧?”他问老苟。
“哪里有过来这边。”老苟拍着大腿,爽快否认,“唐一的远方亲戚不在这儿。他们直接联系了唐娘幼,就那个在新闻上出现的男人。”
有钱能使鬼推磨,他给足了向格年的面子,不介意说出实情,“你们也别被新闻那对夫妇骗了,唐家那三兄妹都是孤儿,父母早亡了。装阴间人也不怕遭报应。真是。”
“起初全靠唐一这个最大的哥当爹又当妈。仨孩子都苦,唐一出事后,两小的起初被那对夫妇接走了段时间,没过多久就送他们回来说不养了。”
季雨挑眉:“还能说不养就不养了?”
“这地方的人情世故啊,你们不知道的多着呢。”老苟边说,边掐灭手里的烟嘴,“那远方亲戚就是一吸血虫,听说唐一在外面做了票大的留下一点钱才嚷着要养。后面发现自己没落着半点好处就卸下了,精打细算得很。”
他跳下土墩,收起仅剩半包的烟放在兜里,“行了。这些事情咱们心里清楚就行,别通通往新闻里写。哪有什么真不真相啊,都得看立场。人一穷不得找歪七扭八的活儿做嘛。”
尔后念念叨叨,走到不远处的环村溪洗脚。溪面波光粼粼,倒映在他水蓝布衫,时间也静静流淌其中。
季雨抱着着蹲坐的姿势,手发痒肘了旁边立成人形牌的向格年,“下乡体验人间疾苦的向家小少爷有什么感受?”
“我又不是记者,半句话没听进去。”向格年对唐双给龙涎香道具的事情耿耿于怀,如果不是为了配合季雨打点这方水土的人情,他也不会过来卧底。
“朔天阳的招兵买马啊,都是挑的一些苦娃娃。”季雨眼如鹰隼,阳光底下泛着淡淡的琥珀色,有意无意柔和了脸部轮廓的锐利。
“不行。”他砸吧着嘴,“回去我得查查唐家父母是怎么早亡的。”
“木材厂爆炸。”向格年替他答了,“就是你们季家收购的那个。前不久也还炸了一次呢。”
季雨哦吼一声,“朔天阳别不是想把季家也给弄进来吧。”
“自信点,把别不是去掉。”
“那我还真得加把劲儿努努力了啊。”话说一半,舌尖扫了上颚牙龈,眼神宛如恶煞。眺着远方移动的车辆时,话儿也往轻巧了说,“事情都发展成保家卫国的趋势了。再不动手,自家门口的火都难扑灭。”
果然不出他所料。
从小白脸闵景辉那边得知元新集团在h城只有一个刚收购的木材厂时,他还为此松了口气。没想到这木材厂的背后还有这种渊源典故。
真是敌在暗,防不胜防啊。
没一会儿,六儿也载着自家头儿顾彦和伍斯等人抵达唐村寨。
全员到齐。
老苟办事利索,走在最前面引路,把两辆车一前一后引到唐一家门口。
“就这里了。”他解开木屋的门锁,“你们赶紧拍,拍完就出来。我就不进去了。”
季雨推开门,冲他嘿嘿笑:“怕呢?”
“对啊。赶紧的。”老苟招呼他们手脚快点,自己则在庭院外蹲着等。
负责开车的六儿和季雨手下都等在车里,向格年也没进去,站在门口跟老苟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午后时光悠闲,仿佛摁下暂停键,巷道里外看门的狗也在懒洋洋地摸鱼。见到外人,吠都懒得吠。
其他人浩浩荡荡,除女生之外,人手一台机器进了庭院。
“小喽啰们把门。”季雨没有指名道姓,但伍斯和傅丘明都下意识往外走。
在比自己还凶狠的恶人面前,他们收起嚣张蛮横的恶魔尾巴,只得领命做恶人食物链的中底层。
他们扛着机器,跟宁檬一起来到庭院装模作样取景。
“我没想到唐双家会是这幅光景。”傅丘明拿一根棍子捅了捅土墙,细密颗粒的土灰应声零落一地。
他内心很是震撼。
闯进别人的领地就很不好意思,何况是看见这一出颓败的光景。仿佛没有经过唐双同意就私自翻开他的私人日记。窥探着他脆弱敏感的地带。
同时他也心有余悸,“得亏双二脾性佛系,不生气我一直提他拿奖学金的事情。现在想想我嘴贱得很,疯狂在他的雷区旋转跳跃。”
“他没你想象的那么敏感。还有,别敲了!”伍斯抢过他棍子丢到一边的角落,“弄得老子的鞋面都是灰。”
宁檬递给他张纸巾,“拿着擦擦,炸毛怪。”
外号从“莽夫”到“炸毛怪”。
尽管她知道,伍斯现在炸毛的点根本就不是鞋子落灰。
“咱们早该想到的。”她冷静复盘,“靠着慈善奖学金读书的条件怎么样都不可能走舞美设计这条路。说明唐双很久以前就接触了朔天阳。”
伍斯:“难怪跟咱们在地下的时候打起架来狠得不要命。”原来是舔着刀尖为别人卖命卖出来的。
伍斯把纸巾攥在手心,没舍得用。耳垂边的钻钉盈闪着,恰似因吸取着簇生的戾气而变得夺目亮眼。
他不怪唐双的隐瞒。唐双能取得他的信任,也是他们一起在地下经历了大大小小过命的交情才结下的。
他只是有点遗憾,从一开始的认识到成立这个舞美团队也已经有一段时间了。好不容易迎来一个可以通向正轨的转折点,唐双却选择一头扎回去。
但凡拿他当兄弟透露出哪怕半丁点儿要离开的信息,伍斯都不至于这么烦躁。
拿他们当什么了真是。利用完就想拍拍屁股走人吗?
伍斯自诩是头犟牛,这辈子就没吃过一点亏。不揪出双二打一顿,他心里着实不解气。好在另外两人也差不多是这种想法,所以不觉得突兀。
都是行走在地下的恶人,没有吃了闷亏就由着他跑人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