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迷了一夜还多的张巡为人救了起来,箭插在两根肋骨之间,幸好没有伤及内脏。要是伤了内脏,这年头和绝症没什么差别。
不过张巡醒过来之后,听到广化门火起,元军已经破城入内,心想还不如就死了拉倒呢。
前后奔走了四年多,就为了保全一郡的乡亲,保到最后还是要被元军屠城,真不如刚穿越那天就一头撞死算了。历尽了千辛万苦,最后什么都没改变,这叫什么?
起身站到庭院里,院中的梅花开得正盛,一支两支清香幽人,只不过空气中混杂着大量的烟灰、血腥、污臭气味。那是大火、死人和屠杀带来的气味,张巡早已清楚。
再往前厅走,就瞧见大嫂真氏指挥着仅有的几个家仆,正在往屋外堆砌柴草。瞧见张巡过来,只是点点头。那意思很明显,不需要多说什么,鞑虏杀进来我就自(屏蔽)焚。
几个小女孩显然刚刚哭过,尚不知自己的命运将要如何。倒是得知张巡苏醒过来,外头涌进来好几个契丹女直军将。高呼我等愿拥留后死战脱身,顺道还说把几位大姐都带上,城内有马,鞑虏尚未重围东门,犹可走之。
走?
走什么走?
我还有脸走?
先服侍我披甲吧,早前抢救的时候,大夫或者家人把张巡的甲衣给剥了。可惜了这一身扎甲,还是张母拆开重新编过的。
“陈通判战死,胡观察也战死了。南门姚太守一军瓦解,姚太守生死不知。”衣甲披挂尚未完全,初九从门外跑了进来,单膝跪地。
瞧见张巡也不客套虚礼了,直接大声禀报。看来元军昨天夺了广化门,今天是夺新坊门,西南两面是元军主攻方向所在,数万军云集。现在才破门,甚至可以说元军拉了,这么慢。
“没有奋战到底便中途逃亡,便是辜负一郡父老的期望。不如豁出命去,杀他一个落花流水,死了也奢遮。”张巡只对初九点点头,转向那些契丹女直军将。
“全凭留后吩咐。”这些乞台兵本来就对元军充满仇恨,不就是杀嘛,杀就完了。
“杀虏!”初九也挺起长枪,高呼起来。
随张巡一道溃退进入内斗城的忠诚军中司人马千余人,汇合在城内的乞台兵二千余人,再无迟疑,本着杀身成仁之志,复又同张巡杀出城去。
元军在常州,从咸淳十年春后来战,因为海都之变而撤军。到德祐元年春后复围常州,及至今日,已是德祐二年的第三个春天。
二十余万元军,这数量还是算上五万新附军和二万乞台刑徒的,鏖战经年,一直到昨日破城,战死者已有六万余人。
现在阿剌罕部众九千后撤三十里整顿,帖木儿不花二万水军沿运河分布,另设水寨。残余二万多新附军,伤兵过半,毫无战斗力。乞台刑徒还有七八千,同样伤兵满营,只能充当军仆,挑水烧饭。
真正有战斗力的就是伯颜中军的三万余蒙古汉儿铁骑,以及忽必烈从甘肃、陇西征发来的一万余回回蒙古骑兵。
四万五千都不足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