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
文天祥的想法送到常州城内,张巡都没问别人的意见,就直接表示不妥。侯恂和左良玉督师救援开封,就是想甬道运粮进城的。
在拥有三万骑兵的李自成面前,还没搭起来多少甬道,就给李自成冲垮了。这办法太死板,伯颜绝对不会给文天祥时间,来修筑成甬道的。
章邯当年也筑甬道运粮,诸侯们作壁上观。项羽军前夺帅,连续不断地进攻甬道,甬道内的秦军疲于奔命,最后被项羽击败,章邯也被迫逃亡。
小而坚的工事好守,二十八里长的甬道怎么守?即便宋军有船只移动,也很难面面俱到。一旦为元军突破一点,整条甬道当即作废。
有这个人力,不如加强横林大营的守备。常州城内的军粮,足可以吃到明年的元月,暂时并无乏粮的危机。
倒是城外的元军明显发现城内的大型军械无法原地补充,开始和城内拼消耗,并且驱乞台刑徒以及新附军往复填壕。城内开始出现左支右绌的局面,打器械打不了填壕军,打填壕军打不了器械。
毕竟城头就这么些个位置,而城外单单是土台,就筑起来三座。阿老瓦丁是日以继夜的发炮轰城,完全遵照伯颜的号令,意图摧毁城内的军械和防御意志。
督催攻城的阿剌罕又不是大元帅,需要对乞台刑徒和新附军恩威并重,他就只有威。军校亲自带队冲,冲过壕就允许退,冲不过壕就冲到全部战死为止。
如果士兵全部战死,就斩队官。如果麾下各牌全部损失,那么即便是千户,乃至于总管,也同斩。
朱温是玩“跋队斩”,阿剌罕更直接,弓弦声一响全给我往前冲。只要达成一个不是完全无法达成的军事目标,那这三天就绝对不会再把这一队人送上阵。
是以乞台刑徒和新附军只得奋力填壕,填一道壕就有三天的休息时间。眼前的战场就是巨大的篝火堆,薪不尽,火不灭。
想要活下去就填壕,盔甲、刀牌,甚至是井阑车、盾车的协助,阿剌罕一点不少。蒙古太君有啥,新附军就有啥。
至少填平了壕,回来还能有一顿酒肉呢。
年初的时候,壕沟就曾被填平过五道,一直突破到城下土墙牌栅处。但是之后气温上升,元军攻势消减,又逢上黄梅大雨,所以守了下来。现在秋高气爽,元军又不要命的驱人填壕,环壕被填平也只是时间问题了。
“留后,城下环壕怕是守不了几日了。”王安节紧盯着城下的战况,语音中流露出郑重。
“我省得。”张巡只是平静的接受,谁叫元军人多且不怕损失呢。
城上火力被襄阳炮压制,城下元军又不惜性命,失了环壕也不稀奇。反正后面还有四十米到七十米宽阔的护城河,虽然比不上商丘的地利(也即宋·南京应天府,还是唐·睢阳郡,就是历史上张巡守的那座城)。
商丘旧城实际上是一个湖心岛,整个城池都在一座大湖中,守城条件极为优越,堪称难攻不落之坚城。
常州不是浮在大湖上的城池,却也是为诸多河道环绕的城池。元军有本事填五道环壕,未必有本事填七十米的护城河。
眼瞅着已经有好几处连续突破到第五道环壕的阿剌罕,策马出阵。这人是勇将,尽管也有些年纪了,可在襄阳会战时,仍旧亲自披甲攻城搏战,身上的箭疮疤痕,怕是借上双手也不够数。
多年征战,攻拔宋家城池,阿剌罕自有一番攻城的计略。常州城的形状,其实早就印在了他的脑中。如今再看,不过是想着突破了环壕之后,应该选择哪里作为主攻点。
一开始阿剌罕的想法是找一处没有被修缮过得城墙,利用襄阳炮猛轰,使劲砸出一个缺口,如此城内的宋军必然气沮,到时候填护城河能叫不难。
但近看之后,阿剌罕发现尽管常州城墙有明显的新旧痕迹,但是那种险要之处,或者薄弱之处,都修筑了敌台,甚至进行了包砖。想要砸烂这样的城墙,恐怕很需要一番功夫。
走的近了,阿剌罕身边的亲兵甚至出言提醒阿剌罕,千万不要再往前走了。再往前走,城内的八牛弩就能够大差不差的射着。
要是阿剌罕被射着,那可就不像史天泽败死一般轻易啦。史天泽并未参与两浙之间的作战,之前不是在襄阳和鄂州督理后勤,顺道养病嘛。军中既无他的部众,也无他的家丁,死了真就是死了,顶多让元军议论纷纷一阵。
事实上算是此时征南大军第三号人物的阿剌罕就不同了,他是仅次于伯颜、阿术之后的大将。麾下一万五千人之众,打溧阳损失了一些,也有一万数千,阿剌罕一死,必然大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