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军相次前行,所过各镇秋毫无犯,沿江的百姓都涌来观瞧张二节帅,或者说清源妙道二郎显圣真君的模样。
临安已经有话本,说张巡引动天雷,一道雷将那鞑虏副元帅阿剌罕劈成两瓣。又引江水倒灌虏营,水淹三军,阵斩虏中名王史天泽。
什么穿红袍的是伯颜,长胡子的是伯颜,那更是已经伴随着恢复了的大江商路,传得上下两江都是。
借赖着张巡的名声,下船购买菜蔬猪羊的军士,也大多挺胸抬头。瞧见没有,咱们是张二爷爷的兵,鞑虏丛中七进七出不带伤的那种。
加之张巡严厉约束诸军,禁止骚扰地方,更是令沿江各地官民称颂。
平时张巡抚兵如子,确实宽纵了一些。可一旦开仗,那张巡的军令同样极严。当年张喜在时,擅自割取虏将首级,直接被张巡发下去痛打军棍。内外一视同仁,借此严格规矩,官兵将校俱是一体。
连随军的赵昰都啧啧称奇,他今年已经十岁,早已出阁读书。也有师傅,也有家人,多少是知道一些“匪兵”之类的事。
直到瞧见了张巡这一标人马,才知道什么叫令行禁止。没来由的就觉得自己行了,带上这样的人马做元帅,简直就是保送。
诸军行次鄂州,荆湖文武前出三十里郊迎,大军环绕鄂州内外下营,城内外的屯民皆呼“张二节帅至矣!”箪食壶浆,焚香设案,以迎张巡。
这场面看在众人眼中……
算了,无甚好说的。坐定在鄂州城外,元帅幕府建立,赵昰自有一帮王府官僚服侍,也不实际掌握兵马钱粮。后路总理钱粮饷道的是文天祥,前路统管诸军人马的是张巡。
从政事堂抽调来的金应,担任夔梓转运使,随同张孝忠一镇,夹带着十万斛粮食,先行进川,畅通运道。
困守在重庆已经数年的大舅李株,终于从重庆脱身出来,赶到鄂州,拜见兵马大元帅赵昰,同时向众人讲述川中实情。
抬头第一句就是朝廷不应该来恢复四川!
哈?张巡望着已经满脸老态的娘舅,心中十分疑惑。这朝廷恢复三边,重整国防的决议,乃是为了延续带宋的国祚而行。怎么到了李株这里,就成了不应该实行的策略呢?
和明末四川的情形大差不差,大屠杀、大灾荒、大瘟疫,交相堆叠在四川大地上。成都城里的老虎比人还多,生产已经被完全破坏,短时间内根本恢复不了。
朝廷耗费数千万巨款,数百万斛粮食,进战四川,即便全取四川,也得再花数倍的金钱和精力来恢复。
而钱花在短时间很难获取回报的四川,必定会导致荆湖和两淮的用度缩减。
与其恢复全川,不如每年给四川运送几十万斛粮食和必要的物资,同元军耗着。只要山城堡群守的坚,元军自己也耗死了。
一旦川北彻底耗空,四川不复也复。出川难,进川实际上也难,从汉中屯积粮草,出发入川,一直到重庆、合州才出无人区,封建时代百分百没有军队能够做到。
朝廷的本意是一次性投入一笔钱到四川,之后彻底了结四川的大开支。毕竟有了剑门关天险,几千人能堵住十万二十万的大军,整个四川盆地都可以作为后方进行生产开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