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最多两天!张巡就要出现在余杭驿,迟则生变,一切万难预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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区区两个时辰之后,正在常州官厅内赏玩一柄如意的张颀,突然瞧见初九站到他面前。初九是张巡亲将这事,张颀当然了解。
尚未他问询出口,初九便取出张巡的令牌,要求张颀立刻组织城厢内外的百姓,起锅造饭。蒸包米糕,烧作鸡鸭,城内现有的饮食铺子,全部关张,人手和锅灶一律征用,为大军预备饭食和热汤。
张颀放下手中的如意,下意识想问,但立刻又闭上嘴。飞速起身组织衙门的吏役,以及满城散居的张家子弟,敲着锣,沿街喝令民家做饭。
“做定胜糕。”
见张颀十分配合,初九张口就吩咐,除了鸡鸭鹅一类的肉食,主食就不要蒸干饭了。米饭既不方便携带,也不方便快速进食。学当年百姓援助韩世忠时的作法,全城用糯米粉制作定胜糕,有能力的往里面合豆沙枣泥,没有的也无所谓。
定胜糕这玩意儿冷下来,放上两三天都不会坏。即便是凉的,也较易入口。复蒸一下,立刻易食。
到底是常州的百姓,那都是用军法约束过二年,久经考验的百姓。衙门的锣声一响,全市厢坊内立刻遵令而行。至于已经做得的吃食,搜罗着用竹筐和簸箕盛装起来,寻人挑到城外,预备给淮南兵食用。
才至下午,果然瞧见飘扬着青色捧日旗和开道令旗的官船,如离弦箭一般的飞速撑来。原本张颀还以为张巡会进城歇一夜,万万没想到张巡喝令全军只歇撑船拉船的屯田熟券军,也不穿城而过,直接绕外护城河过境。
城内的百姓此时已经议论开了,瞧见张巡的帅旗,纷纷登上城询问张巡要去哪儿?张巡左右的侍卫亲军都答要去临安铲除害死文相公的奸臣。
听得城上常州百姓无不惊呼,这时便有人用包裹打包着定胜糕向城下的淮南兵投掷,一边投还一边喊。
“祝愿我家二郎得胜!”
“得胜,得胜……”城上的乡亲们纷纷高呼。
男女老幼不断地向城下抛洒食物,瞧见有官船经过,便纷纷掷下。东西两侧城门口,则是张颀组织的人手,往官船上搬运酒水热汤。
“定胜!定胜!”城下船上的忠诚军将士,得到了乡党们的馈赠,掰着定胜糕便欢呼回应。
令初九和张颀在常州收容可能掉队的兵士,并指引后面赶到的大军,张巡只是转回船舱内,由常州这边组织起来的佃户和船工,继续不停歇的撑船往临安赶去。
临走之前,张颀还问张巡,何等大事耶?
张巡回他一句,一家一姓小事尔。
听得张颀两眼瞪的老大,连连在岸上朝张巡作揖,祈愿张巡务必得胜。若不得胜,绝无好事。
倒是经过无锡,无锡城内李让的兄弟们并未出城来迎接。但城内的百姓同常州的百姓一般无二,瞧见张巡的大军路过,便向船上抛洒吃食。
兵马所至,百姓无不焚香设案,箪食壶浆以迎。
幸而运河一条道,张起大红风灯,连夜行军。于苏州开府的李株并未开门,但也未对张巡做出任何的阻拦。甚至默许城内外的百姓,挑运着酒水热汤,以及寒衣衾被前来犒军。
至于临安?临安到现在还没有收到任何消息呐。不是临安不想收,是临安四门紧闭,控制边将家小,以及临时换防。
城外的人进不去,城内倒是脱身出去好些人。蛇有蛇路,鼠有鼠道,各显神通罢了。
一气把三边军将的家口眷属全部控制了起来,又调整了临安的城防,赵与芮深感自己精力透支,脑仁疼的直不起腰来。
再进宫去瞧赵㬎,这会儿的赵㬎别提多听话了,张口就问赵与芮外头怎么样了,不会生出什么乱事吧?
乱事?怕是已经在酝酿中咯。
可惜赵与芮没法这样直白的对赵㬎说,他只能尽全力安抚住赵㬎,并表示一切尚在控制之中,还没有出现什么脱离掌控的事。
唯有一件事是无法掌控的,那就是文天祥。
昨天封了文天祥庐陵郡王,今天封的信王。但封归封,去封赠的敕使回来报称,昨天文天祥还有点意识,今天是连意识都没有了,紧等着咽气。
最好还是赶紧开始预备文天祥的丧事吧,这都封了信王了,真要是文天祥去世了,不得设九坛祭葬啊。
到了这时候,人才能够意识到,权势对时间或者说生死是无可奈何的。便是把全临安的名医都拉上,把所有的御医都传到,也没有办法挽救文天祥的生命。
文天祥什么时候逝世,这国家什么时候乱。
也是等文天祥真躺下了,赵与芮才极端清楚的意识到这一点。别说三边外镇了,单单是这个临安,文天祥一出事,就立刻人心浮动起来。现在虽然勉强还有个秩序,那不过是表象而已,沸水锅子不仅得有盖,盖上还得有手往下按。
谁来按?以前是文天祥在按,现在暂时没人能按下去。
身旁的全太后也没啥正经主意,不过还行,她也没有跳出来添乱。这种时候,能够不跳出来添乱,足以称道。
爷孙正准备再说两句,外头就有内官来报,说是有百姓冲击临安的南门嘉会门,想要跑路出城,这会儿已经和孙虎臣的殿兵打起来了。
啊?
倒也不必质疑临安百姓的狗鼻子,尽管外兵要来的消息还没传到临安,但是临安百姓已经有人察觉到这行在要乱起来了。
不论是外兵入内,还是殿兵互杀,留在临安绝对是凶多吉少。今儿已经有些奸棍闲汉三五成群的到处在街上游荡,只等这表面的秩序失控,就准备浑水摸鱼。
灵敏度都很高的临安百姓哪里还肯呆在城内,这便纷纷要出城,渡过钱塘江,去往浙东地方避难。
里面还混杂了不少官吏和勋戚,是以孙虎臣也不敢开刀乱砍。毕竟现在还没彻底乱起来,要是砍了什么贵人,孙虎臣也吃不消。
“真是造反了!造反了!”赵与芮心想这些刁民,怎么这么不让人省心呐。
“如何是好?如何是好啊?这可了不得了。”至于赵㬎,站起身来在殿内来回转悠,平时的那点聪明,这会儿全都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