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累代从军,父亲殁于王事的军将世家,孙虎臣本身的水平大约在及格线附近徘徊。如果算上他个人相对还挺能望风的判断,那就过及格线了。
临安城外有兵马呼啸声的事他一早便已得知,但他并没有轻举妄动。因为从文天祥撞柱到眼前这一日,不过才区区三日三夜。
仅仅这点时间,消息通传到扬州,孙虎臣信。张巡开始点阅大兵,统一人心,孙虎臣信。可要说张巡已经率领大兵打进了临安城?孙虎臣还是有些不信的。
太快了,彷佛是要飞起来一样。
张巡此人作战,极其稳妥,惯来不行险招。堂堂正正邀战,明明白白出兵,若说侍卫亲军马兵不惜马力,昼夜行军而来,方才有一丝可能。
于是孙虎臣按兵不动,选派亲将四面观察。有麾下这二万大兵,孙虎臣自信不管来的是谁,他都有脚底抹油,跑路到浙东去的实力。只要人马在握,便可待价而沽。
“殿帅,殿帅……”正等候消息呢,却见两名亲将手忙脚乱的跑来。
“慌什么!”还别说,当上了殿前都指挥使,正任节度使,孙虎臣这一喝,却也有两分威势。
“是是是。”慌张的亲将被孙虎臣这么一喝,立刻规规矩矩的束手站定,先大声通传自己的姓名,再踏步上前叩报。
“报。”
“龙卫指挥使李再兴开了和宁门,迎外兵进入大内。”亲将倒也把事情给说明白了,无非就是大内已经守不住了,有人开门啦。
“是哪一路外兵?”尽管心中有所猜测,孙虎臣还是按捺住心神,他一定要确认是不是张巡。
如果是其他人打进来,那他就得准备拔营先走,待价而沽了。可如果是张巡打进来,那他会毫不犹豫的选择张巡。
眼前这世道,孙虎臣看的明明白白,想要活得好,光靠自己是不行的。得托庇到一颗参天大树之下,方可保全。这颗参天大树,以前还有两三个选择,现在的话只剩下张巡这唯一一个选择了。
“四方纷繁,尚不可知。”亲将确实不知,因为临安城内这两天乱糟糟的。
也有人说是麻士龙兵变了,麻士龙和文天祥的关系非比寻常。麻士龙能有今天,全赖文天祥提拔任用,从一个江西乡下的九品巡检,到今日临安的二品节度使步帅,堪称相交莫逆,心腹一般。
“再探再报!”孙虎臣能忍得住,他是殿帅,不是青皮无赖,只是叩击着扶手的手指,显示出了他的焦急。
“大家,官家,陛下……”报字余音尚在,就瞧见外头廊下的殿兵跪了一大片。
不是二圣,又能是谁?孙虎臣连忙起身,小步跑到赵㬎和全太后面前,单膝跪地行礼。此时他内穿甲胄,外披锦袍,确实也不方便全礼下跪。
“我母子二人,现下全要仰仗卿家啦。”全太后连忙让侍从扶起孙虎臣,把姿态放到了最低。
倒是赵㬎,还在微喘,尚未反应过来。他母亲虽然未必有什么大智慧,却也比他多吃了二十年的饭,见过的场面比他多多了,这会儿尚可保持平静,不至于慌了手脚。
“只肖有臣在,必保得二圣周全。”孙虎臣没有半分的犹豫,声音洪亮有中气,答话的语音甚至感染到了全太后和赵㬎。
要说不说,孙虎臣还颇有几分英俊帅气的。如果历史书能够多给他一点笔墨,大约会记载他英姿俊挺,相貌堂堂。单单是从此时军人的仪表上来看,孙虎臣很能够给人以一种带宋的官军很行的印象。
历史上他原本只是依赖父荫,得到了一个小小的郎官,正是因为长得高大帅气,一眼被贾似道看中。加之他本人既有眼色,又很能观望风向,才不过三十岁出头,便担任殿前副帅,统率带宋的数万殿兵。
此时他一挺身,口号喊得震天响,不仅没有吓着二圣,反而令二圣安心不少。
至少这个孙虎臣还是忠诚的。
孙虎臣一面安排人手,请二圣暂时安顿下来,一面询问二圣的侍从,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侍从宫人们也语焉不详,但许多人都说是淮南的张二打进来了,外兵已过北宫门。
真是张巡?孙虎臣不由得回望了一眼暂入廊下歇息的二圣,暗自咽了一口口水。
命跟随二圣一道来的宫人侍从都入内歇息,孙虎臣在廊外立刻安排下心腹亲将,将那廊房“保卫”的水泄不通。
要不要派人去沟通看看?
决定未下,手持张巡令牌的亲将已经奔到。来人长须乱胡,绝不是什么汉家男儿,除了张巡麾下的夷丁突骑外,还能是哪个?
“奉节帅将令,问候殿帅。”长相虽然是个胡人,可是这汉话官话已经说得清楚了,再繁衍一二代人,便也算是汉咯。
“果真是张二节帅!”孙虎臣只想要确认这一件事。
“不是我家节帅,能是何人?”侍卫亲军挺胸抬头,十分骄傲。
“好好好。好啊!好啊。”孙虎臣只是拍手,真是张巡来得话,那就没什么好迟疑的。
两人正对话,廊房内的二圣遣人来问,是否先渡江到浙东稍待。临安是非之地,尽快走避为上。甚至理由也是现成的,谢太后的攒宫正在营建之中,差不多快要完工了,作为亲孙子专门去查看一番,也合乎情理。
若是临安无事,就以这个理由敷衍史书。临安有事?有事还说什么呢?直接开船浮海跑路啊。跑到明州,向全天下发勤王诏书,号召天下文官武将共讨国贼。
“孙兄弟好什么呢?”收到孙虎臣正在丽正门大内一侧廊厅消息的张巡,纵马穿越重重宫墙,兼程赶来。
“拜见节帅。”遥遥望见张巡的坐骑和人影,甚至不需要辨别这声响,孙虎臣跪的比瞧见赵㬎来还要利索。
“你我兄弟一般,何必行此大礼。”张巡连忙跳下马来,亲手扶起孙虎臣。
“二圣正在廊内。”孙虎臣感受到张巡掌中的温度,毫不犹豫的就来了这么一句。
“哈哈,此番全功,八斗皆在孙兄弟一人尔。”张巡听到这话,瞬间舒了一口气。
控制了赵㬎和全太后,再把其他近枝宗室给控制起来,这带宋就乱不了,临安也乱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