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朝府裏的这方温汤池引的是活水,
不间断地有汤泉从边上冒出来,是以池子裏的温度持续不退。
热雾袅袅,温池之上,
白茫茫一片。
其间唯有两人最为出挑。
阮雀拍打着水面,
叫司朝让开些,
经过方才那一遭,
她总觉得司朝眼下的靠近是不怀好意。
司朝倒是无所谓她如何想,
一张俊俏的脸上写满“是又如何”,挑衅着她。
他痞痞偏着头,
露出一抹好整以暇的笑意。那双曜黑的眸子裏,
在水雾之中格外引人註目。
阮雀垂下眼睑,视线落到他前胸好看的肌理线条上,
脸红得像傍晚的云霞,“我不行了。”
她并无虚言,
当真是全身酸软,仿佛被拆下来重新装上一遍,否则也不会同意让司朝堂而皇之地抱着她来到盥洗堂,
能撑着泡在这温汤裏,
她已是强打精神了。
偏生司朝的视线如实质,
扫过她身上的每一处印记,
吓得阮雀抱起手臂,
喝他:“你别再胡来了。”
司朝唇角的笑意越发大了,
连带着眸子裏都能溢出星光来,“我们阮阮,
真可爱。”
说着便伸过手要来捞她,
见阮雀往后躲了躲,
无奈地笑道:“知道你不行了,
今日先放过你。晚些时候我要入宫一趟,你且乖乖待在府裏,听见什么风声响动都不要出来,当心上了别人的当。”
阮雀搡了他一下,见他纹丝不动,差点上嘴咬。
“我是叫米糕糊了眼睛么,上不上别人的当还看不出来。”
“那可说不准,若不是被糊了眼,怎么还没沈沦在我的美色裏?”
阮雀察觉司朝颇有些大言不惭,脸皮怕是比那城墻还厚上几分。
司朝逗着她,见她气鼓鼓的,心情大好。
他看着那张薄怒的娇颜,心裏渐渐升起可疑的成就感——
可见还是在他身边待着好些,阮阮脸上重有了娇俏的好气色,也渐渐有了嬉笑怒骂的情绪,不似刚见面时那样端着,那样死气沈沈。
他勾着唇角,几经诱哄,终于得了一个为美人擦背的权利。
阮雀的皮肤向来很好,凝脂一般,光滑软嫩。身上的每一处,大小线条都恰到好处,像是女娲娘娘用尽心思捏出来的人,一寸一毫都没有偏差。
洁白柔软的巾帕带起涟涟清水,落在阮雀背上。
司朝原以为自己这么多年来,忍耐的功夫已经炉火纯青,却未想,指腹无意间触碰她的脊背,便立刻心猿意马起来。
他咬着牙,忖度着手劲,将阮雀伺候舒服了送出去,自己才松了口气往池子裏一沈。视线往下瞟了一眼,无奈地又仰起头,盯着屋顶一阵放空。
一盏茶的功夫后,外头传来明风的声音,“主子,您交代的事都办妥了,顾廷康被我们丢在门前,立刻有几个五城兵马司的人过来抬走了,我们的人跟了一段路,发现是往宫裏去的。”
司朝闻言,仍是一副散漫悠闲的模样,“进来回话。”
明风怔了怔,推门而入,一瘸一拐走到司朝边上。
他看着司朝的肌理,默默垂下头。
司朝手肘撑在温汤池边,指尖漫不经心拨了拨水,“刚才带着顾廷康一起,听见了多少?”
他平静得仿佛只是随口一问。
明风汗毛倒竖,站起来指天发誓,“我往耳朵裏塞了棉花,看见主子出来才取下的,除了主子的训话,旁的确实没有听见任何!”
司朝摆摆手。
“你说五城兵马司的人抬着顾廷康往宫裏去?”
“是,”明风心有余悸,好在已经说起正事,“抬他的都是太后的人。还有就是,楚家的家主傍晚入宫,至今未归,楚府也是一点动静都没有。”
司朝笑,“家主都在人家手裏,还怎么敢有动静。楚家能在朝裏站了这么多年,大权在握,可见楚天阔还是有些脑子的。”
他撑身而起,带起哗啦啦的一片水滴,上岸之后,迈开长腿往偏间而去,“庞邺那裏如何?”
明风提步跟上,“庞大人捎了口信来,说庞大奶奶有了身孕,晚些才能到府。”
司朝听言,展开长臂穿上衣裳,低头系着腰带,“怕是等不了他。你去西营调兵,向镧宫靠拢,另遣两支小队,在这裏守着,不惜代价,务必保她们毫发无伤。”
“属下领命,”明风抱拳,起身时犹疑道,“主子,那你呢?”
说话间,司朝已经穿戴整齐,他将青丝收拢,竖成高马尾,俯身取过一顶紫金冠戴上,“我自然是要去破局了,我不入宫,赵想怎么有正经的理由杀我?趁着我和他斡旋的时间,你带着大部人马将该救的人都救下,送到白鹤园好生看护。”
明风抿抿唇,道:“属下有个问题……”
“问。”
“属下愚钝,不知道主子的用意,照说那些人杀了便是,主子何必费心去救那些已然隐退的阁老,再如何,这火总不会是他们拱起来的,釜底抽薪也抽不着他们。”
司朝指尖一顿,转过身来,扬扬眉:“你觉得我是想保护他们?”
明风被他盯得有些无措。
他有些不自信,纵然这些年来主子从来都不会胡乱施舍善心,积攒了这么些年的善良全数都给了阮姑娘,可眼下瞧着,就是要救那些庸庸碌碌、尸位素餐的老阁老们没错。
司朝见他面上露出疑惑的神色,哂然一笑,没有再卖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