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听
就这样,玉生香白天潜伏在羲和宫的花瓶裏,听有没有关于阿亭和马夫宣小六的消息,晚上,她等宵禁之后,连夜回到鲤州城,和温美人温存一晌,同眠一夜。
醒来之后,她继续潜伏在羲和宫裏。
此时,玉生香在花瓶裏看书。温珑陵推荐给她的书,全是典籍之类的,什么《春秋》《礼记》,玉生香觉得一点儿意思都没有。
书要是她自己买的,她随手就扔了。但是这书是心上人让她看的,就算再无聊,玉生香还是耐着性子看下去。
温美人推荐的书,果真没有让她失望。耐下心看下去后,她还就品味出一番旷古绝今的感触。
宣琅琊处理完了百姓的求助信,忽然说:“楚六,我买的那个宅子,用不上,赏给你吧。”
楚六心想,那个华美的宅子,宗主在去年十月就已经买好了,他却一直没有安排人住进去。
不知为何,他随口送给了自己。
楚六恭敬道:“属下谢宗主美意,不过……无功不受禄,属下不敢要。”
宣琅琊嗤笑一声:“让你要,你就给本宗主好好儿受着!”
无奈之下,楚六才道:“多谢宗主。属下定为宗主万死不辞。”
宣琅琊把玩着桌上的“女儿乳”玉石,沈思了一会儿,不知想到了什么,他轻声道:“那个宅子,本来是我给阿姐买的。可是阿姐不在了,也就用不上了。”
楚六劝道:“宗主节哀,人死不能覆生。”
听到这句话,玉生香把註意力从古书上挪开,觉得其中有许多蹊跷。
宣琅琊为什么给阿姐买宅子?
当时,阿姐不是住在紫川派,和檀风姐姐在一起共事,就是住在烛螭派裏。她根本不会需要烛螭派外面的宅子。
也许,他是想把宅子当成礼物,送给阿姐。姐弟之间,送点宅子宝器,也是寻常的事儿。
也许,他还没来得及送出去,阿姐就被宣奉处理了。
宣琅琊又嘆道:“可惜啊。世事无常,人力也不能撼动。有些事情……”
楚六道:“宗主已坐在这云端的位子上,何必嘆息?”
宣琅琊想起自己阿姐的眉眼,心裏一阵微疼:“你不懂。无论身处哪一个位置,该无力的事情,还是无力的。”
玉生香心想,也许他在感嘆阿姐的死。阿姐是他亲生姐姐,他不想她死,却不能阻止宣奉。
如此看来,在宣琼琚这件事上,他还算是有情有义。
宣琅琊又嘆道:“有些事情,不会完全按照本宗主设计好的走。这也是一桩无能为力。”
打断宣琅琊长吁短嘆的,是一个弟子的声音。弟子好像把什么东西放了在桌上,发出沈闷地声响:“宗主,您的补品。”
每一天,玉生香都能听到,有弟子给宣琅琊送补品。日日如此,从不间断。
宣琅琊问道:“新鲜吗?”
弟子答道:“自然新鲜,不新鲜的,也不敢往宗主这儿送。”
宣琅琊轻笑一声,很满意的样子。
弟子又邀功请赏道:“这食材又好又新鲜,做出来的补品自然好吃。宗主尝尝,保准您满意。”
吃补品的事儿,在世家弟子裏十分寻常。他们为了调理好身子,自然时常吃一些名贵的补品。
随后,玉生香听到宣琅琊下筷子的声音。不知道为何,听到那声音,让她的心有些乱。
“呀,掉了。”宣琅琊轻笑道,“这东西太有弹性了,用筷子不好夹住。”
弟子忙道:“属下再来给宗主送一碗来。”
宣琅琊懒洋洋地摆手:“算了算了,这东西金贵得很,别浪费了。你去洗一洗,本宗主继续吃。”
弟子答应后,退下了。
玉生香心想,什么东西这么金贵?让富得流油的烛螭派,都洗一洗继续吃。
吃完了补品,宣琅琊嘆道:“每天不吃一顿,还真是不舒坦。”
一旁的弟子端走他吃完的盘碟,道:“既然宗主爱吃,属下天天给宗主送。”
不知不觉,已经入夜了。羲和宫裏往来办事的弟子们离开了七七.八八,宣琅琊忙完了一天的事务,可以休息片刻。
他将自己还是二公子的时候,随身带的那柄“无匹”长戟摆在桌上。
眼中看着无匹,心中思绪万千。
宣琅琊抚摸着无匹的戟刃,心想,自从当宗主之后,他就不去练戟了,光经纶事务堆在案上,就忙不过来。
他忽然感受到一丝赢家的落寞。
宣琅琊一个不小心,忽然被无匹给划伤了。
“宗主!”玳平喊道。
宣琅琊随口道:“不碍事。”
玳平从羲和宫外叫进来一个小厮,让他给宗主包扎伤口。自己则安排人送伤药过来。
他是烛螭派的宗主,派中人无比崇敬,他一根头发丝都尊贵无比,别说手指了。登时,羲和宫忙了个人仰马翻。
玉生香在花瓶裏想,您别不小心割破手指啊,您要是不小心抹了脖子,那当真是全南方江湖都锣鼓喧天、喜大普奔。
那个小厮有些手忙脚乱,一边给他止血,一边上药,忽然,不知道哪裏碰疼了宣琅琊,被宣琅琊一脚踹过去:“滚!”
小厮求饶道:“宗主饶命!”
那一脚踹到了小厮的脸颊,他半张脸顿时肿起来,唇角渗出血迹,又咳嗽几声,吐出一口血。
玳平道:“王八羔子,你要死!”
小厮不敢给自己止血,只能上前为宣琅琊继续包扎。等给他包扎好了,才匆匆退下,给自己消肿止血。
一日后,那小厮睡过去了,再也没能醒来。烛螭派起疑,这是得了什么病?不过,只是个一抓一大把的寻常小厮而已,烛螭派并没有多留心他,匆匆把人葬了。
第二天,宣琅琊处理着处理事务,忽然道:“唤庄夫人、卫夫人来。”
在这些江湖世家,宗主的妻子,唤作“夫人”,宗主有名分的侍妾,就唤一声“如夫人”、或者在夫人二字之前加上姓氏。
玉生香心想,他在这儿干着活,把小妾叫过来干什么?
不一会儿,几声不可描述的声音热情地为她解答了疑惑。宣琅琊身为宗主,事务繁忙,自然不像以前那么有空闲和侍妾们调情。
于是,宣宗主就想出个法子,自己坐在桌案上处理事务,让小妾钻在桌子底下,为他纾解。
玉生香:“……???”
玉生香在花瓶裏,只觉得自己是来错了。她犯了什么错,要听这种声音?偏偏,这声音还是她自己找的。
一边干活,一边“干活”。她该说什么?该夸宣琅琊敬业呢,还是骂他淫.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