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着满殿的下属,他还真是不害臊啊!
庄夫人、卫夫人把他伺候好了,各自漱了口,袅袅婷婷地返回住处。
宣宗主酣畅淋漓地纵完欲,他开始和下属们商量正事。这两种状态,还真是无缝衔接。
宣琅琊道:“你今天带着人,带着首饰和珍宝,去慰问一下老宗主的玉夫人。她没了女儿,没人孝顺她,以后,本宗主的娘有的,她也要有。”
弟子说:“属下记下了。”
玉生香自然知道,他口中提到的玉夫人,是宣琼琚的亲娘,她的亲姑姑。
想来,现在姑姑的日子一定过得不好。女儿没了,丈夫死了,四十多岁的人,蜷缩在这冰冷的宅院裏,出都出不去。
宣琅琊语气怜悯:“一个女人,没有儿女,没有丈夫,还能依靠谁呢?早年,父亲宠她,她多风光啊。”
现在,年华已逝,丈夫身死,门前冷落鞍马稀。
宣琅琊又道:“还有,多派几个丫鬟伺候她,时时刻刻都要看着,别让她寻死。知道吗?”
弟子道:“宗主放心,属下一定办妥。”
宣琅琊望着桌子上的事务,轻声道:“说起来,也算是本宗主对不起她。既然从前对不起她,以后本宗主补偿她。”
弟子道:“无论宗主做什么,都是为大局着想,宗主何须自责?”
闻言,玉生香的心忽然冰冷起来。他这是什么意思?他为什么说自己对不起玉夫人?
难道阿姐的死,和他有关系?不对啊,阿姐是死在亲生父亲宣奉手裏。
也许宣琅琊对不起玉夫人,是另有其事。
每天听来听去,不放弃每一个细节,玉生香终于绷不住精神,在花瓶裏睡了会儿。自然,她功力深厚,就算是睡着的时候,也能敛去自己的气息,不让人察觉。
多年在风口浪尖沈浮,玉生香的意识极端灵敏,在她听到宣琅琊口中吐出“宣小六”三个字时,她自动醒来了。
盼了这么久的消息,终于得到了!
宣琅琊在夸讚一个不明身份的人,他说:“不得不说,有的人,就是心思玲珑剔透,滴水不露。要不是她想出了这个法子,用慕枕亭的宝贝哥哥威胁她,要杀死武功高强的慕枕亭,可不容易。”
玉生香心惊肉跳,阿亭的死,竟然和宣琅琊有关?
她本来只想来烛螭派收集一下信息,看看幕后黑手到底在哪裏。万万没想到,幕后黑手,就是宣琅琊,还有他口中出主意的神秘人!
怨恨快要把玉生香的心撕碎了。
宣琅琊又嘆道:“也不知道她到底有多少个心眼,以前还帮本宗主神不知鬼不觉地杀了老匹夫宣金阙。一介武圣,谁都打不过他,可他也是肉体凡胎,用毒,不愁他上不了西天!”
玉生香暗想,什么?把武圣宣金阙毒死的人,也是他口中那个神秘的人!
那个人会是谁呢?
杀了宣金阙,杀了慕枕亭,要达到她怎样的目的?
不由自主,玉生香握紧了手中的两柄剑。
这两柄剑,一柄唤作相思,一柄唤作菱风。一柄是爱人所赠,一柄是知己所赠。
她都握得紧紧的。恨不得当即暴起,先问清楚宣琅琊口中的“她”到底是谁,再一剑杀了宣琅琊。
当初,他在濯雪派玷污玉生香,时隔七年,玉生香的那种灭顶的愤怒感又回来了!
她真想把他的头拧下来当球踢!
当初,她没钱没本事,任人宰割,现在可不一样了。现在她是真的有本事把他的天灵盖拧下来。
弟子说:“再厉害又如何,还不是只能为宗主所用。”
宣琅琊道:“你呀,看得太简单。她从来没有为我所用,她现在帮我,是因为有利可图,并没有完全臣服于我。她的心计,可比我深多了。之前,还伪装成别人,和我通信。装了两年,装了七百多天,才露出一点破绽。”
弟子道:“多亏了宗主神机妙算,她装得再天衣无缝,还是在宗主面前暴露无遗。”
宣琅琊的声音忽然冷下来了:“所以,这个女人,不能留着!留得越晚,祸患越多。”
弟子劝道:“宗主完全可以派人杀了她。”
宣琅琊摇摇头:“你以为本宗主不想杀她?可……她也太狡猾了。”
此时此刻,玉生香满心寒冷,几乎是十二月的霜雪都吹进了心裏。宣琅琊为什么要杀枕亭?那个神秘的女人又为什么要给他出主意?
纵观江湖上,那些身担要职的都是男人,没有几个女人。要说名扬天下,需要去争权夺利的女人,也就只有鲤州四女侠。
猜测了片刻这个女人的身份,玉生香就抛诸脑后了。这个女人在暗,可宣琅琊在明处!
等她把宣琅琊的头拧下来,不愁问不出来这个女人是谁!
杀气在玉生香的胸膛裏碰撞着,越来越猛烈,冲击着她的五臟六腑。
玉生香想,既然自己知道了这件事,那么自此时此刻起,宣琅琊是个死人无异了。
她原本清澈的眼眸被杀意烧红,深处仿佛有火焰灼烧。
就在玉生香想要持剑冲出去杀人的时候,她克制住了自己。
羲和宫裏,四处都是烛螭派的人,就算她能以一当十,杀了这裏的所有人,也会有弟子前去报信,毁了她的名声。
玉生香不在意自己的名声,却不能不在意温珑陵的名声。他是她的夫君,两个人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
要杀他,必须找到合适的时机。
玉生香的动作稳住了,握住剑柄的手却依旧死紧。不知何时有绝佳的机会,取之项上头。
夜渐深,更漏长。
宣琅琊陆续处理好门中事务,屏退最后一个恭顺跪在地上的下属。此时,羲和宫中只余他一人。
玉生香肌骨生寒,握剑握得指节发白。她纹丝不动,犹如一尊佛像。
“唉。”
对着荒寒的月色,宣琅琊嘆气了。
他阖上烛螭派的文书,嘆道:“真想回到我们小时候,阿姐。”
真想回到小时候,彼时你我太小太小,丝毫没有竞争横亘在你我之间。
我也不用谋算着杀死你,夺这个冷冰冰的宗主之位。
只可惜,时过境迁,无可转圜。阿姐,我们再也回不去了。
玉生香眸光更厉。她像一只蛰伏在暗处的猛虎,几乎要择人而噬。泪水奔涌而出,滴滴答答落在上好的瓷器上,发出诡异的声响。
花瓶裏——
有人!
宣琅琊骤然拂袖起身,眼中杀意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