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药
温以荷走后,温珑陵对着满院子的花草沈思。思绪飘着飘着,就飘到了过往的岁月。
蜀中打玄蝉公子、朝歌城杀无上道尊、同辰山战云归鸿……江湖纵横,快意恩仇。
只可惜,当初说着永不分离的队友们,如今各自飘零。
“晦、朔、春、秋、丸。”
忽然,温珑陵的口中吐出这五个字。
他想起,去朝歌城的途中,他与景骁天闲聊,听景骁天谈到过晦朔春秋丸。
——“前段时间,我听一个丐帮兄弟说,颐天谷谷主没有练邪功的时候,炼制出一大堆杂七杂八的药,基本上都是解毒的。其中有一种丹药,叫做‘晦朔春秋丸’,能解百毒。传闻是这么说的,是真是假,咱也不知道。”
晦朔春秋丸,能解百毒!
那阿香身上的“美眠”,会不会也能被这种丸药解开!
一瞬间,温珑陵像是获得了希望般的欣喜!他来不及换衣裳,便去紫川派分坛见医圣方长生。
彼时方长生正在捣药,他一边闻着茯苓的香味,一边默背医书,很享受的模样。
温珑陵持剑拱手,神色激动:“珑陵见过方先生!”
“你来了,坐。”方长生不顾流言蜚语,仍旧对温珑陵笑语晏晏,“宗主有何事来寻老朽?若能效劳,老朽必不推辞。”
温珑陵道:“眼下珑陵已离开温家山庄,先生不必再唤宗主。这……先生可曾听说过,江湖上有一种可解百毒的丹药,名唤‘晦朔春秋丸’?”
方长生道:“自然自然,这个老朽听说过的。”
温珑陵心中热起来:“可是真的?!”
方长生点头:“是真的。只可惜,这丸药虽然存在过,却不知道在何处,温公子也无处找去。说起来不怕温公子笑话,老朽曾经是颐天谷谷主云归鸿的亲传弟子,这‘晦朔春秋丸’,便是他炼成的。”
温珑陵狂喜起来:“不怕无处找去!只要它存在,能救阿香的性命,我便能找到它!方先生,多谢你了!”
方长生却回忆起了过往,空余悲嘆。
他拾起桌上的各色药材,细细整理着:“我这个师父啊,执着于名扬天下,执着于武功天下第一。为这个,他不知害了多少人,给江湖留下多少灾祸。可想当年,他也是个心怀天下的好郎中,一心悬壶济世,炼制出了不少好东西。是善是恶,一念之间哪!”
回想云归鸿这一世,着实令人喟嘆。
温珑陵道:“事不宜迟,明日我便去寻找‘晦朔春秋丸’。天涯海角也好,地下三尺也罢!”
方长生数着年岁,道:“现下是四月,距离玉姑娘昏迷,也快一年了吧。”
温珑陵颔首:“先生算得不差。”
方长生惊嘆之余,满腔钦佩之情:“我是医者,我最清楚。封住穴道,寻常人根本坚持不了这么长的日子,玉女侠的生命力着实顽强,‘美眠’都奈何不了她。她死撑着这条命,绝不咽气!”
温珑陵心惊,又觉得心疼。原来,自己没有放弃阿香,阿香自己也没有放弃。
方长生目光炯炯:“温公子,你去找‘晦朔春秋丸’吧!想必会有转机!”
温珑陵重重地点头。
他一炷香的时辰都没有耽搁,带上身体单薄的玉生香,策马往蜀中而去。
之所以去蜀中,是因为炼制“晦朔春秋丸”的云归鸿是蜀中人,颐天谷也坐落在蜀中。或许,蜀中会有相关的消息。
他在蜀中搜寻了个遍,却一无所获。
温珑陵不曾气馁,仔细思量,还有什么可用的线索。
不知不觉,他策马远离了城镇,逐渐到了五行山。温珑陵想到,云归鸿曾在五行山避难过十二年,也许,五行山会有些许线索。
四月裏,火红的石榴花纷纷开放。温珑陵将玉生香扶下马,温柔地在她耳边说:“玉娘,我们来这裏找一找,好不好?”
随后,他横抱起玉生香,往五行山深处走去。
这一找,便是两三个时辰。云归鸿避难的山洞十分隐秘,九曲回肠,但还是被温珑陵寻到了。
他拨开裏面破旧的机巧、秘籍、古书、废旧的破铜烂铁,终于寻到一个锦盒。上面覆盖着薄薄的枯黄宣纸,上书“晦朔春秋”四个小字。
看到这个锦盒,温珑陵如获得了浴火重生般的喜悦!
这便是可解毒的“晦朔春秋丸”!
温珑陵颤抖着打开锦盒,果然看到一颗古铜色的丸药。锦盒底下还有一张手迹,字迹模糊,十分陈旧的模样。
这是云归鸿的手迹,落款于二十年前。大意是此丸终于炼制成功了,他很欣慰,“晦朔春秋丸”可以解百毒,倘若批量制造,那么江湖上的侠士们便不怕中毒了。他能救多少人的性命!
原来写出三本邪功的云归鸿年轻之时,也曾心怀天下,也有医者仁心。
只是不知因什么缘故,误入歧途。
温珑陵的心弦紧绷将近一年,终于放松了,他抱着玉生香跌坐在地上,泪如泉涌。
“玉娘……玉娘……你终于、回到我身边!玉娘……我等了这么久!你把眼睛睁开吧,玉娘……”
七尺男儿,一朝落泪。
仅仅半年时间,位于秣州的扶苏派发展迅速,如日中天。
贺鉴丹在南方诸城都设立了分坛,包括广陵、琴川、鲤州、临安。绣着青山白浪图腾的旗帜挂满了各地的商号与镖局,百姓们有了难处,恶霸侵扰、土匪打劫,也是首选向扶苏派递交求助信。
说起贺鉴丹此人,乃是公认的智勇双全。他经营有道,註重人才,收纳了不少能人义士。在钻研武学的同时,生意遍布南方各地,竟是两不耽误。
一时间,死而覆生的扶苏派成了南方江湖新的领袖,正如往日的烛螭派一般。那些二流门派、三流门派纷纷对扶苏派表示臣服避让,成为附庸。
一朝天子一朝臣,世事如棋局局新。
三月的干坤盟会上,贺鉴丹手持长剑,英姿飒飒恍若战神,赢得漂亮无比。江湖为之震动,这一年,他位列榜单上第二名。
他也是继宣金阙之后,炼出第十缕罡气的第一人。
贺鉴丹修炼出十缕罡气,成为武林新的神话,新的武圣。也由于他的激励,使更多的人潜心研究武学,盼望着自己也能如他一般,修炼出第十缕罡气。
干坤盟会之后,各家宗主都去扶苏派给江湖新秀贺鉴丹贺喜。贺鉴丹带着发妻百裏芳菲,摆酒设宴相迎,丝竹不绝,酒香氤氲。
濯雪派宗主玉甄则举起酒杯,笑道:“贺宗主当真有出息!自古英雄出少年哪!”
丐帮长老薛鹰亦抚掌大笑:“贺宗主打的这一仗,当真是令人佩服。”
沧海派宗主顾甫朝亲自给贺鉴丹倒酒:“哟,老身给贺宗主满上!这一杯,老身敬你!”
贺鉴丹穿一袭与白色青山家袍,腰束琥珀宝带,端的一副英武不凡的模样。他并不恃才傲物,挨个敬长辈的好酒:“诸位宗主的厚爱,贺某愧不敢当。诸位饮酒尽兴,便是给贺某最大的面子了!”
酒席间,又是一阵客套的寒暄声,真情假意,混杂其中。
嫁给贺鉴丹之后,百裏芳菲便不再穿紫川派的圆月家袍,而是换上了夫家的玉白色白浪家袍,广袖留仙,甚是飘逸。就算是生了孩子,百裏芳菲的气色一点儿都没有见老,想来夫君十分疼爱她。
百裏芳菲坐在夫君身旁,举起一盏酒,笑道:“夫君登上了干坤盟会第二名,为妻也敬夫君一杯。”
贺鉴丹宠溺地拦过她的酒杯:“爱妻敬酒,为夫喜不自胜。只是这杯酒,我替你喝了吧,别忘了,芳菲,你不会喝酒的。”
沧海派宗主哈哈大笑:“贺宗主夫妻伉俪情深,当真是令人艷羡。”
贺鉴丹替百裏芳菲喝了酒,百裏芳菲羞红了雪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