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魔头!杀!杀!杀!”
“为我师妹报仇!”
“我们今日替天行道,把魔头碎尸万段!”
是善还是恶,是神还是鬼,都取决与世人怎么说。
他曾经是世人眼中的谪仙,眼下却化成了世人口中的魔头。
他还是那个他,变的是落在他身上的目光。
在围剿中,温珑陵的身影越发狼狈。他走过的路,都留下了一道道鲜红的血痕,触目惊心。
忽然,一抹石榴花般的身影从天而降,仿佛是神女降落人间。菱风剑扫过之处,片甲不留。
玉生香未绾青丝,任由三千墨瀑洒脱不羁地垂落肩头。她护在温珑陵身前,整个人犹如燃烧的烈焰:“谁敢动他!谁敢!”
刚猛有力的罡气离开玉生香年轻而挺拔的胸膛,它们是天生的护盾。她的贝齿咬红了香唇,噙血一般。而那眼神,分明要择人而噬了。
叶弥书这才放下心来:“来了来了!阿香终于来了!”
因玉生香沈眠太久太久,令世人都忘记了她逆天般的势力。八缕罡气犹如八只咆哮的巨龙,使人不得近身。
“这是……玉生香么?”
“天啊,玉生香醒来了!她不是死了吗?她怎么会醒了?!”
“师弟退后!玉生香的武功深不可测!危险!”
看到玉生香身影的那一瞬,温珑陵觉得,自己满身奔波的风霜、世人刁钻的诽谤、汩汩流血的伤口、心底蛰伏的绝望,都化为乌有。无穷无尽的安全感,席卷了他的全身,温暖着他的心窝。
玉娘醒来了!玉娘终于醒来了!
温珑陵惊喜错愕,千言万语凝噎在心头,薄唇颤抖:“玉娘……玉娘!”
玉生香背对着他,嗓音斩钉截铁:“你放心,我无坚不摧,战无不胜,攻无不克。”
当年,她杀完了缠骨娘,催生出第二缕罡气。温珑陵说:“在我眼裏,你无坚不摧,战无不胜,攻无不克。”
说完,她列开剑势,罡气自行列阵,无懈可击的模样。碍于她的实力,即使是扶苏派的弟子都不敢靠近,他们不由自主地步步后退。
玉生香要保护的爱人在身边,她就真的能无坚不摧,所向披靡。
温珑陵被迫上泽云山之后,约莫过了三炷香的时辰,晦朔春秋丸凈化了体内的毒,玉生香便醒来了。
太久太久没有意识,玉生香一时怔忪,恍如隔世,甚至想不起来自己是谁。可有一幕烙在心头,十分耀眼——一个穿鹄雁家袍、佩戴淬玉剑的温柔公子,那是她的心上人。
她忘了自己,都不会忘了他。
玉生香摇摇晃晃地起身,发觉自己的卧室被收拾得齐齐整整,一丝不乱。让人看了,心中很是欢喜。
温珑陵呢?他在哪裏?他怎么不在身边?
玉生香一步一步往院子裏走去,毫无防备地,眼前出现一片亮色——
满院子的金黄向日葵。向阳而生,无比热烈。
她的心上人曾经说过:“你就是我的向日葵姑娘。”
玉生香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抚摸向日葵的花盘,花瓣的触感很温暖,像是情人的掌心。
玉生香绽放出一个如释重负的笑。
——你的向日葵姑娘回来啦。
待玉生香回到卧室,看到檀风留下的那一行字,骤然提剑起身,施展轻功,跑向泽云山!
此时,温珑陵薄唇微张,呢喃道:“玉娘……”
玉生香回首,溅上江湖人鲜血的面孔更显得糜艷,她美得让人移不开眼。她对他说:“向日葵开了。我回来了。”
玉生香回来了。她一定会回来。因为美好的东西,永不消逝。
温珑陵反手扬剑,一朝“平沙落雁”便打退了三个扶苏派精英弟子。《雁归折》修炼到第十三重,自然鲜有敌手。
这些年,温珑陵受玉生香的影响,潜心武学,成为破解《雁归折》全十三重的第一人,在江湖上炙手可热,人人追捧。有多少人追捧,便有多少人嫉妒。
嫉妒他家世、性情、天资、名声俱是顶尖,二十五岁便名扬天下。这是大多数人想也不敢想的。
所以,大部分江湖弟子,根本不在意他是不是真的修炼了邪功,只是趁温珑陵叛出温家山庄,没有门派的庇护,骤然出手,把他打落神坛,让他沾满污秽。
这个道理,温珑陵明白,玉生香更是明白。
玉生香一边出手,解决这些乌合之众,一边在心中暗嘆:世人都说群众的目光是雪亮的,其实不是,群众的目光是狭窄的。
眼下江湖众人围攻温珑陵,正如当年,江湖众人围攻泽云派。找到一个莫须有的罪名,打着正义的旗号,满足自己的私欲。
只不过,当初江湖人唯烛螭派马首是瞻,现在,江湖人唯新秀扶苏派马首是瞻。
温珑陵与她并肩而战,肩头相抵,把后背交给对方。
玉生香抬眸,眼尾朱砂色的痕迹显得妖异无比。鲜血溅在她鸦黑的睫毛上。她低声道:“你放心,今天我一定要带你走。神挡杀神,佛挡弒佛,便是天王老子来了,我也照屠不误。”
温珑陵颔首:“我信你。”
本来因为被人诽谤,温珑陵对世人有轻微的失望,他明明什么都没有做,江湖中人自动跟随舆论,站在他的对立面,恨不得把他碎尸万段。
可是有一个人,逆流而上,愿意为了他对抗全世界。
经历这一场无穷无尽的杀戮之后,原本风景秀丽的泽云山,满地都是残肢残骸,让人惨不忍睹。
有个沧海派弟子见这架势,若再不走,恐怕被玉生香这个疯婆娘削了脑袋。连忙拽着自己的同胞弟弟,预备偷偷溜走。
“弟弟,你跟我走!”
“这……温珑陵大魔头还没杀呢?我们走什么走?”
“你这傻子!再不走就没命啦!走!”
玉生香刚刚砍了前头的一个持戟弟子,将要砍下一个,下一个弟子连连后退,像是被鹰盯上的野兔:“别!啊啊啊!你别过来啊!”
玉生香嗤笑一声,倒也不赶尽杀绝,只是把他打飞,打出十几尺了事。
不远处,叶弥书正在给檀风姐姐包扎伤口。方才,百裏檀风为了保护温珑陵,受了好几处伤。
叶弥书撕开自己的袖子,先简单给她包扎起来:“你没事吧?待会儿记得看大夫,这一刀捅得特别深。天哪,我看着都疼!”
受了那么重的伤,百裏檀风神态自若,反过来安慰小叶子:“不疼。”
叶弥书长嘆一声:“谢天谢地,嫂嫂终于来了!她再不来,珑陵便要给人糟践死了!你知道,看到她的那一瞬间,我在想什么吗?”
檀风顺着他的话问:“你想什么?”
叶弥书如释重负道:“没事了!有救了!”
那气喘吁吁前来的紫川派弟子名唤百裏缙,他扶起百裏檀风,急切道:“师姐何必趟这趟浑水?!师姐,你怎么伤得这么重!”
百裏檀风摇了摇头:“紫川派有训,做人做事,‘义’字当先,倘若我将旧友弃置不顾,岂不有负宗主深恩?”
温珑陵衣袖飘飘,虽然浑身血迹,犹似谪仙人:“玉娘,时至今日,你我的名声又堕落了!”
这一切丝毫不出玉生香所料,她爽朗一笑,菱风剑斜斜挥出:“我根本不在乎别人说什么,我只在乎你安不安全。”
说完,她拦住温珑陵的腰肢,带着男人施展轻功,几个起落,便逃出数裏之外。她的唇贴着他白玉般的耳垂,在丝丝血腥裏耳鬓厮磨:“——因为你就是我的全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