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护
正午的红日落下来,笼罩这片鏖战之地。天地间一片暗红之色,杀气凌厉。
温珑陵足下一个踉跄,仿佛站不住了。玉生香骤然出手,抱住他腰肢:“你怎么了?”
他失血过多,逐渐坚持不住了。
“我在这裏,你别怕。”玉生香让他靠在自己结实的香肩,在厮杀之余,温柔地安抚爱人,“别怕,我带你走。”
温珑陵半阖眼眸,犹如沈睡,他气力渐失,神志不清。
片刻后,温珑陵薄唇轻启:“玉娘,带我走。”
玉生香只得一只手将他护在怀中,一只手拼命厮杀,幸好有八缕罡气护体,才不至于让两人受太多伤。
倘若地方只有这百十来个弟子,玉生香还能护着温珑陵全身而退。但是有源源不断的弟子们登上泽云山,增援敌手。这些弟子们,最多的是扶苏派的人,其次是沧海派、玺重派。
“杀——”
“杀了他们!玉生香与温珑陵狼狈为奸,共同双修邪功,祸乱苍生!”
“吃舌头的就是他们!”
“你们做了坏事,还想要逃脱制裁?哼,天大的笑话!”
玉生香慵懒地抬起妩媚的眼眸,以剑柄擦拭去唇边喷溅上去的血迹:“练邪功?吃舌头?狼狈为奸?祸乱苍生?诸位这么说,可有什么凭据?!”
“倘若你不曾修炼邪功,为何昏厥一年之久?”
“对啊,分明就是被《寒蝉》反噬了,休要再混淆视听!”
“温珑陵正是因为修炼邪功,才叛出温家山庄!否则,温家山庄凭什么不要他?他可是温家的嫡系子孙!”
“敢做不敢认,你们可担得起那个‘侠’字?”
玉生香心中微惊,他竟然叛出了温家山庄?
有个沧海派小弟子叫嚣道:“我们今日声讨温珑陵,你来什么来?!”
玉生香美眸流转,坚定道:“我来护他周全,千刀万剐,在所不辞。”
“你敢说你们不曾修炼邪功?那《寒蝉》哪裏去了?!”
玉生香说了句糙话:“老娘怎么知道。”
又是一阵暴风骤雨般的厮杀,逐渐杀到后山,又远离了泽云山。一到此处,玉生香便不认识路了,也不知该带着他往何处逃去。
此时,温珑陵软绵绵倒在她胸前,她又是心疼,又是愤恨,不知前路,后有追兵,被逼得越发狼狈。
叶弥书跑得直不起腰来:“哎呀,怎么办啊?!阿香没有路了!”
百裏檀风起身:“我去找他妹子,找温以荷,让她想法子救她哥哥!”
叶弥书点头:“好!那我去找书圣徐前辈,他是温兄的师父,是名震江湖的徐世酒,说话有些分量!”
说完,二人便分头走了,绝不眼睁睁看着玉生香和温珑陵被活活砍死。
此时,玉生香的胸膛口逐渐温热起来,有什么新生的力量呼之欲出。她觉得,自己变成了坚硬的蚌壳,保护着温珑陵这柔弱的蚌肉,自己存在的意义,就是护他全身而退。
这催生出来的新生力量,是她的第九缕罡气!
她的第九缕罡气,是在她保护心上人时,幻化出来的。这一缕罡气绕着温珑陵,让他远离外界的伤害。
这一生,她遇到过多次绝境,走在刀尖上,行在悬崖边。无论遇到何种死局,从不认输。心如盘石,八风不动。
骤然间,葳蕤山林裏传来一声诡异的鸟叫声——
玉生香睁大了眼睛,心口又热烈几分!
是他回来了。
听到这一声鸟叫,就知道,她分别已久的旧友回来了!
山林裏奔来一个风尘仆仆的丐帮弟子,骑在马上,那匹马的颈子上有黄毛,正是当年温珑陵送的“火锅”。弟子半裸精壮的胸膛,肌肉纠结。他身后跟着一条汪汪叫的棕色细犬。
玉生香惊喜道:“肘子!”
景骁天哈哈大笑:“什么肘子?是老子!阿香,跟我走!”
他骑的那匹马后,跟随着一只雪白的马,鬃毛柔软,仙气飘飘。十分像它的主人。
它的主人是慕仙仙。
怪不得,当年她去颇道山,见不到雪雪,原来,雪雪是被景骁天带走了。
雪雪见了多日不见的温玉二人,登时激动起来,伸出粉腻腻的小舌头,想要舔玉生香的掌心。
玉生香将温珑陵安顿在马上,反手拔出菱风剑,与景骁天交换了个眼神,二人并肩作战,锐不可当。
肘子兄弟还是那么鸡贼,不凑这个热闹,狗爪抱着脑袋躲在一旁。
玉生香朗声道:“兄弟,你怎么来了?”
景骁天掂量着打狗棍,“惊涛骇浪”翻覆而起:“老子要是不来,你们就交代在这裏了!废话少说,就是干!”
时过境迁,故友仍并肩。
二人迎来送往,配合得当,解决了扶苏派这一主力军,后面的附庸便有些溃不成军。
有片刻的安静。
沧海派大弟子捂着受伤的小腹,悲愤道:“玉生香!妖女!你究竟要干什么?干什么?”
这话问得玉生香楞住了,她惊讶道:“先追杀我的,不是你们吗?”
景骁天朗声喊道:“她要干.你!”
玉生香:“……”
沧海派大弟子委屈道:“你还狡辩你不曾危害江湖?你看看地上这些尸体!这都是好人家的儿郎,好人家的姑娘!这不是你杀的?!”
玉生香稳当当握着长剑,剑刃划破深林的安静:“修炼《寒蝉》,噬人舌头者,并非我玉生香,来日——”
听到“来日”这两个字,弟子们心裏陡然一颤,心想今日他们在泽云山围剿温玉二人,玉生香必定报覆。
谁料玉生香换了一种平静的语调,续道:“来日,我们会给江湖一个交代,给死去的人一个交代。”
景骁天翻身上马,深邃的眼眸迸发出冷意:“何必多言,走!”
玉生香跨上雪雪,扶着温珑陵,雪雪自动跟着星星跑,两匹马一齐奔入深山。
“他们逃脱了!”
“放箭——”
“快!放箭——”
羽箭声“刷刷”响起,凌乱地追在三人身后。这是必定要置温玉二人于死地!
景骁天冷道:“呵,这便是所谓的名门正派!几乎是一群恶鬼!火锅,快——”
玉生香顾不上说什么,见身后有羽箭,温珑陵又伏在她身后,心中收紧,唯恐温珑陵受伤,便伸手将他的位置换在身前。
如此一来,即使羽箭射过来,受伤的只能是自己。
两匹马并骥狂奔,踏起尘土与碎叶,风声划过耳畔,好像又回到了他们三五成群地维护江湖太平的日子。
玉生香青丝凌乱,急促道:“小景,小景!”
景骁天抱紧了怀裏的肘子,轻松地笑了。仿佛他们不是在逃命,而是在云游四海。
景骁天道:“怎么了?”
玉生香问道:“这么多日子,你都干什么去了?你怎么不回来见我们?我们都想死你了!小景,你还知道回来!”
景骁天看不出是悲是喜:“当年,我和仙仙约好,要一起游遍大江南北,陪着彼此颠沛流离。只可惜,眼下,颠沛流离的只有我一个人了。”
一簇碎叶被狂风惊起,又颤巍巍落在景骁天的牛皮抹额上。
两匹马跑得快极了,逐渐甩掉追兵。
火锅和雪雪跑得慢了些,略停马蹄,互相给对方梳理着鬃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