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出,在场的弟子们都倒抽一口冷气。
谁敢搜宗主啊?那是不要命了!
宣琼琚却丝毫不露惧色,道一句:“说得有理。”便带着弟子们走了。
宣琅琊本以为,阿姐要放弃搜自己这裏了,打算向门客那裏下手。
没想到,宣琼琚她——她真的带人搜父亲了!
烛螭派的主殿,是羲和宫。
柱子镶嵌着玛瑙,地毯上坠着金边。
宣琼琚带人进去时,宣宗主在跟首席门客宣金阙商量事务。
宣琼琚行过礼后,淡淡道:“还请父亲跟金阙叔叔移步,女儿有要事在身,急需搜查。”
宣金阙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在一旁侍奉的弟子们都屏住了呼吸,咱家的大小姐,真是个狠人啊!
宣奉听她说明前因后果,看不出心情如何。他说:“走,金阙,咱们到偏殿商谈。”真的让宣琼琚搜查了。
宣金阙跟随宗主到偏殿之后,心裏却一直想着大小姐。
宗主传给他一对儿女《亢龙有悔》之后,他就在琢磨着,该站这姐弟之间的谁。
如今看来,大小姐的胆识不错啊。是能做大事儿的人。
五月,石榴花开。
到了秦雪瑶出嫁的日子。
泽云派摆出流水筵席,张灯结彩,挂满了红绸缎。
弟子们议论纷纷,觉得段甚衣实在是宠爱他们秦小姐,这婚事,令人艷羡。
“彩礼你们看了没?足足好几车啊。金子宝石什么都有!”
“段甚衣还跟宗主保证,一定宠爱咱们小姐一辈子。给她遮风挡雨,咱们小姐真是好福气!”
“过一会儿,玺重派就派人来迎亲了!”
玉生香坐在筵席间,偷偷瞟着远处的秦晗师兄,唯恐他难过。
然而,心上人出嫁,新郎不是自己,怎么会不难过呢?
螃蟹的神经粗,什么事儿都不重要。吃最重要。他扒拉着狮子头,大快朵颐。
秦晗一直在剥荔枝。
一个,又一个。剥出雪白的果肉。
秦雪瑶被丫鬟瑟瑟打扮得很美,还蒙上了红盖头。可惜,蒙上红盖头的她,什么也看不见。唯有人搀扶才能走路。
她当然看不见秦晗剥的荔枝。
在喧闹裏,秦晗的悲伤,显得分外孤独。
秦宗主握着女儿的手,嘱咐她一些出嫁的事宜。
玉生香悄悄对秦晗说:“雪师姐永远不会忘记你的。”
秦雪瑶上花轿前,拜别秦宗主,与泽云派的弟子作别。
玉生香说:“雪师姐,新婚快乐!”
秦雪瑶害羞地点点头。她仿佛在寻找着什么。可是蒙着盖头,谁都找不到。
一盘子荔枝,送到她手裏。
秦晗低声道:“雪师姐,路上吃。”
秦雪瑶哽咽道:“……多谢”
尽管你要嫁的人不是我,我还是想为你最后剥一次荔枝。
那时候,玉生香意识到,天下的有情人,不一定终成眷属。那她和温珑陵呢?
天暖之后,泽云山有很多肥肥的山鸡。玉生香馋的时候,就捉山鸡做着吃。
于是,她杀鸡的技巧,越来越娴熟。
那一次,看到玉生香杀鸡,大侠胆战心惊地躲在屋顶上,怎么叫都不下来。生香一说话它就嘤嘤地叫。
玉生香失笑,利落地给鸡拔毛:“你害怕什么?我又不杀你。”
看着玉生香这娴熟的手法,螃蟹道:“不用说大侠了,我都害怕!”
玉生香随口说:“你去摘点儿蘑菇,待会儿咱们一起炖了。”
螃蟹:“这手法,温师姐你家以前是干啥的?”
玉生香胡诌道:“杀猪的。”
螃蟹心惊胆战:“所以你为了学杀人来了泽云派对吗……”
玉生香诡异一笑:“太对了。你真聪明。”
螃蟹:“……”
很快,拔了毛的山鸡出了锅,香味儿飘满了竹屋。
螃蟹看着生香锅裏的山鸡,笑吟吟道说:“师姐,我想吃。”
玉生香也笑吟吟地说:“你想吧!”
然而,玉生香还是夹起一根鸡腿,含笑餵进螃蟹嘴裏。
九月十日,是温以荷的生日。
温珑陵就去找父亲商谈,想要把温家珍宝阁的钥匙,也配给温以荷一把。
因为温家珍宝阁,只有温家嫡系子孙有资格出入。温以韫和温珑陵都有钥匙,温以荷却没有。
所以,温珑陵註意到,妹妹在家裏,并没有归属感。
温宗主想了想,答应了他这个请求。于是,温以荷拿到了珍宝阁的钥匙。
她很高兴,笑得眼睛都弯起来:“哥哥你真好!”
十二月十五日,温珑陵来看她的时候,给她带了桂花酥。
“阿香,琴川的桂花酥特别好吃。”温珑陵坐在她身旁,“我妹妹就很喜欢。多年来,一直很喜欢。”
玉生香接过来,启开纸袋子,果真甜香扑鼻。
玉生香笑道:“好香呀!谢谢啦。”
温珑陵看着她笑起来的样子,默默想着,我想娶你。
我不想娶百裏芳菲。不,除了你,天下的所有姑娘,我都不想娶。
不知不觉,两个人都坐在竹林中,肩并肩,看着竹浪翻涌。
玉生香想,桂花酥很甜。可是你,比桂花酥更甜。
“我们山裏,有很多山鸡。”玉生香指一指竹林,“可肥了。抓住了,把毛一拔,就能做成鸡公煲。最近,螃蟹说我杀鸡的手艺‘炉火纯青’。”
温珑陵说:“你还学会杀鸡了?”
玉生香骄傲道:“那当然,我一直会啊!”
温珑陵低眉一笑。
玉生香深情地说:“以后你要是饿得慌,就告诉我。我杀鸡给你吃。”
温珑陵:“……”你为什么要用这么深情的语气说杀鸡这种事?
今日,玉生香绾着双垂髻,显得格外俏皮。有一只白蝴蝶飞过来,扑在她的珠花上,又被几根绾起来的头发拦住,飞不出去了。
温珑陵看不得动物受苦,就说:“你别动。”伸手过去,想要拨开头发,把蝴蝶放出去。
玉生香就闭上眼睛,完全信任的样子。真的一动不动。
温珑陵离她很近很近,伸手,轻轻拨开发丝,让蝴蝶重获自由。
她的唇微微抿着,是朱砂的颜色。
温珑陵忽然想起那个旖旎的梦。也是离得这么近,这么近。
回到琴川后,温珑陵到祠堂去祭拜母亲。
他凝视着母亲的牌位,心中千回百转。
母亲出身名门,与玉生香一样,也是名门闺秀。虽然出身显赫,但是母亲从小身体就不好。
嫁给父亲后,父亲向母亲许下“一生一世一双人”的誓言。两个人恩爱有加,生下温以韫和他。
然而,他五岁那年,父亲违背了誓言。迫于江湖上的压力,他纳了两个贵妾,以稳固温家山庄的地位。
母亲的心碎了。她的性格宁折不弯,忍受不了丈夫违背誓言。心情不好,所以身体越来越差。在庶妹温以荷出生之后,母亲郁郁寡欢到了极点,不久就撒手人寰。
温珑陵垂下眼眸,微微抿唇。
也许,阿香这么选,是对的。
一个人最不该做的决定,就是把自己的幸福和快乐,寄托在另一个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