舌头
八月的时候,湖裏的鱼最多最肥。
玉生香一巴掌摸下去,都能抓到好几只。
温珑陵坐在水岸上,翻看一本典故书。自从月圆之夜,两个完全确定了恋人关系,就从此光明正大地黏在一起了。
温珑陵一有空,就往鲤州城跑。玉生香身上没有差事,也喜欢往琴川城跑。如此一来,两人见面的机会大大增加,一个月有七八天待在一起。
“玉娘,往那儿看。”温珑陵忽然搁下书,给她指了指方位。
玉生香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果真见到一条颇大的鳜鱼。她猛然出手,把鳜鱼捞出水:“抓到你了!别想跑!”
温珑陵看着她的模样,宠溺地一笑:“你呀,玉娘。”
玉生香觉得,“玉娘”这个称呼,真是特别特别撩。每次她一听到,心裏都要酥上一酥。
玉生香把自己抓到的两条鱼拿竹签子串起来,架在火上烤,不一会儿,就传出焦香味。
温珑陵把酒烫好,然后,给她倒了一杯,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玉生香说:“珑陵,尝尝我抓的烤鱼,一定能把你的舌头鲜下来。”
温珑陵含笑接过来了,一尝,果然鲜香味美。
他道:“厨艺不错,应该嘉奖。”
玉生香指了指自己的额头,温珑陵低头在那裏吻了一下。两个人配合得十分默契,显然是经常这么调情。
温珑陵余光一瞥,便看到玉生香在竹屋外放着几盏手提灯笼。他知道,那是因为,玉生香有天不亮就去校场练功的习惯。
这两年来,几乎日日如此。
她从来没有松懈过。
温珑陵看了她许久,问道:“最近,我要带着弟子去一趟蜀中,有事情要办。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
玉生香一边吃鱼一边说:“必须去啊!你办事儿,我办你。”
“……”温珑陵又被她逗得笑出来了,伸手揉了揉她头发,“我们可以不要这么说话吗。”
玉生香的眼眸登时亮起来了,心裏盘算着,什么时候,逮着个合适的时机,与温美人把欢乐事办了。
温珑陵邀请玉生香一道去蜀中办事,一是为了时时刻刻看到她,二是为了让玉生香得到历练,只有历练,才会让她有第三缕罡气。
他不像其他男人,觉得把爱人捧在手心裏就是爱了。他觉得,玉生香应该跟他一样,得到江湖的磨砺。
温珑陵又嘱咐道:“还有,你晚上出门的话,跟你的师兄弟结伴而行,不要一个人。”
玉生香疑惑道:“为什么啊?”
温珑陵看着她,神情有些严肃,轻轻吐出两个字:“舌头。”
玉生香顿时明白了,他不让自己单独晚上出门的原因。
近来,江湖上屡屡有名门正派的弟子被害,尸身不翼而飞。通常是在很久以后,过了半个月一个月,才在深山裏找到尸首。
找到的尸首,其他部位完好无损。唯独缺少了舌头。
江湖中人纷纷嘆息,也不知道是谁这么缺德,专门杀名门弟子。普通百姓倒是没有被害的。
玉生香说:“没事儿,你放心,像我这样的,我不害别人就不错了。”
温珑陵:“……”
玉生香俏皮一下,道:“我不会自己出去的。你也是,最近要小心。”
温珑陵伸手摸她头上的珠花:“要乖。”
玉生香凝视了手裏的烤鱼一会儿,啧啧称嘆:“鱼真好吃。”她尊敬地凝视着烤焦的鱼,“谢谢您的献身!谢谢!”
鱼:“???”
吃完烤鱼,两个人坐在一起,都拿起帕子,擦拭自己的佩剑,顺便交流一下武学心得。
温珑陵问道:“最近怎么样?”
“我感觉遇到瓶颈了。”玉生香坦白道,“自从杀缠骨娘,催生出我的第二缕罡气,之后我无论怎么努力,都没大进步过。哎,我看不到我的第三缕罡气在哪裏。”
确实,武学进修过程中,每获得一缕罡气,都要比以前获得罡气要难很多。玉生香获得第二缕罡气,就比获得第一缕罡气难。这是自然规律。
所以,她要获得第三缕罡气,就必须冒比杀缠骨娘更大的险。
温珑陵定定地看了她许久,道:“生香,在走不动的时候,感觉前方的艰难险阻过不去的时候。你千万不能退缩,千万不能。你可以暂停脚步,但是绝对不能退缩。”
玉生香抬眸,久久凝视着他。
温珑陵安慰道:“我相信,你会成为自己想象中的模样。”
每当在玉生香遇到瓶颈和挫折的时候,温珑陵都会像这样,开导她,鼓励她。让她用最短的时间调整回元气满满的状态,勇往直前。
玉生香眸间坚定:“我是不会退缩的。”
然后,她把剑放下,忽然热情地扑过去,踮脚在他唇上留下一吻。
温珑陵抱着她的腰,两个人耳鬓厮磨着:“好了,我要下山办事。到时候,临去蜀中之前,我来这裏接你。”
玉生香自信地点点头:“一定要带上我!我去帮你的忙。”
温珑陵从她的眉心吻到额角。
玉生香道:“走,我送你下山。”
南方的江湖,还处于一片静寂中。却不知道,一场腥风血雨的阴谋,在蜀中酝酿多年。
在校场上练完剑,玉生香出了一身的汗,她回屋子换了身儿纱裙,然后走出来跟师兄弟们攀谈聊天。
师兄弟们坐在湖边,饶有兴趣地讨论有关“被杀的名门弟子失去舌头”一案。
螃蟹馋虫上来,想要吃鱼,然而泽云派会游泳的弟子不多,玉生香刚才不在这裏,想吃只能自己下水去捞。
玉生香看着他往深水裏走,秀眉一蹙:“别往裏走!快回来!你那是在淹死的边缘大鹏展翅!”
螃蟹咧嘴笑了笑。然后,连人带鱼,被玉生香从水裏拖上岸。
玉生香帮螃蟹生上火,说:“你烤鱼吃吧。”
螃蟹笑着把鱼串起来:“多谢温师姐。”
“这弟子失去舌头啊,不光是最近的事儿。”
“不光是最近的事儿?以前也有吗?”
“对,以前也有。三年前就有了,不过,那时候死的人少,引不起重视,没人讨论,咱们也就不知道。”
螃蟹一边吃鱼一边说:“舌头?他们要舌头干什么?红烧吗?”
玉生香:“也有可能是炖汤。谁口味如此堪忧?鸡鸭鱼肉不好吃吗?酒不好喝吗?非要收集舌头。”
师兄弟被他们的俏皮话逗得发笑。
唐蕊说:“我觉得不一定是吃——可能是个舌头收集爱好者。”
虽然嘴上戏谑,玉生香却在心裏隐隐担心,她觉得没底儿。如果只是几个人失去了舌头,那没有关系,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可现在,是很多人失去了舌头,尸体被丢在深山裏,数量还在飞速地增加。这说明什么?
这说明凶手需要大量的舌头。
玉生香跟温珑陵、宣琼琚关系亲密,时常在一起聊天儿,时常听他们讲颐天谷谷主云归鸿遗留在世间的邪功秘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