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乡
自从玄蝉公子吃掉那个紫川派弟子的舌头后,他就习惯了吃舌头,也不觉得这是很恶心的事儿了。
甚至,逐渐地,他需要吃更多、更多的舌头。
又过了一段时间,玄蝉公子修炼出了六缕罡气,他才二十一岁的时候,就有了六缕罡气。已经算是江湖上少有的高手了。
为了每天都有充足的新鲜舌头吃,玄蝉公子吩咐自己的下属们,去各种偏僻的地方抓那些落单的名门弟子,抓到以后,带回蜀中。
他令人把弟子们关起来,关在阴暗的地牢裏。
那些名门弟子像牲口一样被赶进牢房裏,吓得瑟瑟发抖。
因为他们看到,眼前的男人,面容阴戾,一双眼珠竟然是赤红色的!
这是鬼吗?
玄蝉公子冷笑道:“欢迎诸位正派侠士来到颐天谷,在这裏,我会好好儿招待你们!”
弟子们听到“颐天谷”这个地名,心裏吓得一颤。他们想,颐天谷的人不是死绝了吗?颐天谷还是送给江湖三本邪功的地方……
这个可怕的男人,睁着红眼珠,皮肤雪白,他是不是鬼啊?
后来,玄蝉公子打听到,围剿颐天谷,是烛螭派在江湖上煽风点火,组织起来的。他最恨的就是烛螭派的人!
于是,玄蝉公子指了指一个关在旁边的烛螭派弟子,属下会意,打开牢门,将弟子拖出来。
那是个烛螭派的外门男弟子,穿着银红色的勾陈图腾家袍,看到玄蝉公子指着自己,害怕地直打哆嗦。
玄蝉公子贪婪地一笑,红眼珠裏闪出精光。他扣住男弟子的喉咙,用一把火钳子利落地掏出舌头——
男弟子吼叫道:“啊啊啊——”
玄蝉公子一边将美味的舌头吞下去,一边扼住男弟子的脖子,咔嚓一声,男弟子的脖子被生生折断。
其他的弟子们看到这一幕,吓得嚎叫不止。
玄蝉公子像魔鬼一样地微笑:“别害怕,我不会立刻杀死你们。一天,我只会杀一个人……”
然而,他这么说,不比一刀杀了更可怕?这是钝刀子割肉啊!
玄蝉公子抚摸着脖子上的银蜻蜓,像一个好客的主人:“接下来,我会请诸位品尝一样好东西!你们,把东西呈上来!”
属下得了令,向牢房裏洒满“销魂”毒粉。
弟子们当然知道,这不可能什么好东西!他们正要屏息,避免把这东西吸进去,却听到了玄蝉公子的声音。
“谁敢屏住呼吸?嗯?谁敢?谁屏住呼吸,我明天就杀了谁!”
玄蝉公子满意地看着一个濯雪派弟子,笑道:“小伙子,你的反应很快嘛!我欣赏你,明天,你的舌头一定也很香甜……”
濯雪派弟子吓得瑟瑟发抖,没有什么比他刚才看到的那一幕更惊悚了!他往墻上撞去。
玄蝉公子送出一缕强劲的罡气,阻止了弟子自杀。
“想死?我不会这么便宜你们的……哈哈哈哈!”
玄蝉公子看了一会儿月亮,忽然说:“这种毒,名字叫销魂,不会要你们的命,只会让你们在半个月内,身体裏的罡气消失。你们知道,这种毒,怎么解吗?”
他下这种毒,一来是想要让弟子没有能力打架逃跑,好控制在这裏当他的美食。二来,是想要洩愤。
你们中了“销魂”,再也没有金莲花解毒了!
他这么可怕,就算弟子们知道,也不敢跟他搭话啊。何况弟子都不知道。
玄蝉公子嘲讽地一笑:“好!果然没有人记得!好!”
玄蝉公子从小通晓药理药性,也会侍弄药草,他令那一群下属在颐天谷种满了金莲花,还有一些别的珍贵药材。以此作为经济来源。
他的下属,多是一些武功高强的蜀中武者,有的是小门派的弟子,有的是镖师,还有的是土匪从了良。
玄蝉公子对这些下属一视同仁,用贩卖药材、倒卖颐天谷内剩余医书宝器的钱,给下属们好处。让他们死心塌地跟着他。
几个下属谦卑地单膝跪地,询问道:“公子,这些尸体,咱们怎么处理?烧了?埋了?”
玄蝉公子踢着一个死去弟子的头颅,嗤笑道:“送回去,送到中原的山裏。”
下属觉得疑惑,公子为何要多此一举呢?直接在蜀中处理了,又干凈,又简单。
“敢问公子,为什么啊?”
玄蝉公子道:“别问为什么,我让你做,你就去做。”
下属颔首,正要打算出发。却又被玄蝉公子叫住了。
“等一等。”玄蝉公子摘下一朵盛放的金莲花,说,“把他们的舌头吃了,嘴裏很空。这样吧,每个人的嘴裏,都放一朵金莲花。”
哼,谁让你们名门正派污蔑颐天谷的时候人人舌灿莲花?
玄蝉公子又道:“走吧,别忘了,让他们跪着。跪向蜀中的方向。”
玄蝉公子的本意,是让他们给颐天谷赔罪。然而,颐天谷已经没有了。
修炼《蜉蝣》的魔头皮影,把邪功传了一招给自己的下属。玄蝉公子却没有这么做,练邪功的,只有他一个人。
倒不是因为他小气,而是因为,他不想让下属们跟他一样,只能活短短七年。
后来,蜀中发了一场大水。洪水冲刷了老百姓的屋子,来不及跑掉的,就只能淹死在水裏了。
玄蝉公子听说了,就指挥着自己的下属,凭借轻功和能够飞上天的机械翅膀,到洪水裏救人。
他们拉起一两个人,然后飞到岸上。
因为时常这样运送尸体,所以,玄蝉公子和他的下属都很熟练。
他们的翅膀非常诡异,然而,死裏逃生的百姓们,根本来不及害怕。他们向寒蝉公子道谢,说着感激的话。
因为从前的经历,寒蝉公子已经不愿意相信世上有真正的感激了。他淡淡道:“你们不用谢,我这么做,只是为我自己。”
因为他失去了故乡,失去了家人;所以不愿意看见别人失去故乡,失去家人。
再卑劣的人,也有温柔的一面。
有一次,玄蝉公子在广陵城寻找猎物,然而被烛螭派的弟子们发现了,以为他是歹徒。于是三十多个弟子追他一个人。
玄蝉公子不可能打过三十多个人,他四下逃窜,终于逃入一家客栈的客房裏。
那客房裏住的,恰好是贺公子。
也是就那个时候,寒蝉公子结识了贺公子。
烛螭派闯进这家客栈,说是有一个歹徒躲在这裏,要搜查。搜到贺公子这一间的时候,贺公子帮他遮掩过去了。
因为贺公子在江湖上也算是有头有脸,所以,他说没有,就算是烛螭派的人,也要给三分薄面。
两个人聊了一夜。玄蝉与贺公子一见如故。一见如故,是因为同病相怜。
他们都是因为家园被摧毁而无家可归的人。
玄蝉公子说:“你对我的恩德,我会报答你的。”
贺公子说:“不用了,我这么做,只是不想看烛螭派得意罢了。你知道的,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看来,这位贺公子,对烛螭派非常怨恨。
两个人再见了几面,把彼此的经历都说了出来。玄蝉公子想,既然贺公子要报仇,像他自己一样,不顾一切也要报仇。
那么,邪功《寒蝉》,或许可以帮到他。
他决定,等自己死了,就让人把《寒蝉》送给贺公子,作为报答。这样一来,贺公子也能快点报仇。
在一个雪夜,寒蝉公子登上一座荒山,看着自己的杰作——无数个跪着的名门弟子尸体,肩膀上落了一层薄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