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珑陵趁着他们的精神还没有完全崩溃,就问道:“邪功《寒蝉》,在哪裏?”
一个俘虏茫然地说:“我们不知道啊。邪功是玄蝉公子的宝物,怎么可能让我们知道在哪裏。”
另一个俘虏说:“就是!我们根本不知道。”
温珑陵抚摸着淬玉剑上,玉生香送的那个剑穗,思考一会儿,说:“就算玄蝉不说,你们身为他的下属,也不会什么都不知道吧?说实话。”
玉生香道:“还有,贺公子是谁?玄蝉杂碎有个认识的人,姓贺的,你们知道他是谁吗?”
“不知道。我们真的不知道啊。”
“我们只是玄蝉的手下,他不可能什么都跟我们说啊。”
玉生香道:“你们是玄蝉公子的手下,总不可能什么都不知道吧?”
宣琼琚道:“要是不说的话,”她指一指上面塞满炸药的密室,“昨天机关被破解了,没有炸死你们,今天可以点上火继续。”
俘虏们最清楚玄蝉公子的炸弹威力有多大,闻言,都吓得瑟瑟发抖。
温珑陵道:“说吧,你们没有别的选择了。”
俘虏们沈默一会儿,讲了几句条件,什么饶他们一命、放他们走什么的。宣琼琚没说答应,也没说不答应,只道:“说吧。”
“贺公子……好像是个中原人,不是蜀中人。”
“最后的时候,就是我们都在打架,山洞的门还没有被封上,好像,只是好像……玄蝉让一个弟兄把邪功送给贺公子了。”
闻言,四个人都是心裏一震!
什么?玄蝉把邪功给了别人?给了贺公子?
也就是说,他们来蜀中一趟,只杀了玄蝉,没有彻底斩草除根,《寒蝉》还流通在世上?
玉生香忍不住吐槽道:“临死前把自己的邪功给了贺公子,为了不落在咱们手裏。玄蝉公子这祸害人祸害得太敬业了点!”
宣琼琚则想,我怎么这么倒霉啊?《蜉蝣》在皮影手裏,我杀了皮影,《蜉蝣》没找到。《白露》在缠骨娘手裏,我杀了缠骨娘,《白露》没找到。
到了《寒蝉》,情况也是一样的!
这些邪功什么时候能被他们找到,然后亲手毁掉啊?
温珑陵沈声道“也许,《寒蝉》到了贺公子手裏,过几年,贺公子又成了另一个玄蝉公子。”
吃人的舌头,为祸江湖。
景骁天说:“娘的,当初玄蝉杂碎吩咐人送东西的时候,咱们就应该追上去!”
几个人发了几句牢骚,就商量起该怎么处置这些俘虏。
景骁天把玩着自己的翠竹棍,坐在一旁道:“你们聊,我没意见。他们是死是活,跟我没关系。”
宣琼琚看了看温珑陵,又看了看玉生香,问道:“你们两个怎么想的?”
玉生香说:“这事儿,得让我想想。”
温珑陵说:“依我之见,不如让他们废去武功,自毁罡气,然后回家去。毕竟,玄蝉公子无力高强,他们不一定全是心甘情愿替玄蝉卖命。”
玉生香说:“你说的是不错,可也有的人是为了玄蝉的好处,心甘情愿给他当狗腿子的。况且,这些人有的手裏有人命,有的没有。哎,咱们也不好分辨啊。”
宣琼琚秀眉一蹙:“我觉得,还是全杀了妥当一些。他们当中,难保不会有的人因为近身服侍玄蝉公子,知道一些怎么修炼邪功的法子。保险起见,还是斩草除根。”
景骁天看了看他们,忽然说:“我怎么觉得,眼下,跟当年名门围剿颐天谷的情况那么相似呢?”
四个人面面相觑,心想,果然很相似。
当年江湖名门杀了颐天谷所有人,想来也是为了斩草除根,不留后患。
然而,还是留下了玄蝉公子这个后患。
也许,他们不杀光颐天谷的所有人,玄蝉公子也不会以毁掉自己一生做代价,修炼《寒蝉》。
玉生香说:“这事儿真纠结,真难办。”
四个人不由自主把自己代入当年的名门正派角度,又代入颐天谷角度。在这两个角度裏,都觉得自己的做法是对的。
玉生香忽然捡起一块大石头,说:“不如我出去一个一个把他们打傻了,再放走?”
温珑陵:“……”这个方法不现实。
宣琼琚为难道:“如果放他们走,在江湖上留下祸患,怎么办?”
温珑陵说:“可正是当年我们江湖名门斩草除根,才留下玄蝉公子这个祸患。”
不杀他们吧,害怕他们知道邪功的秘密出去作乱。杀他们吧,一是害怕滥杀无辜,二是害怕他们的亲人豁出命去,报覆社会。
真是无论怎么选,都不能两全。
玉生香想了片刻,忽然说:“大家听我说!我有个好办法,可以两全其美。”
宣琼琚道:“什么办法?说来听听。”
玉生香道:“不如,我们废了他们的武功,送到温家山庄和烛螭派当家奴,既能管控起来,又能留下他们的性命。你们看,如何?”
温珑陵道:“我觉得妥当。”
景骁天点头:“这是个好法子!”
宣琼琚道:“好,一会儿就废去他们的武功,让弟子们押送回中原。”
玉生香含笑点头:“既然你们都同意,那咱们就这么办!”
于是,大家令俘虏们自行废去罡气,成为没有武功的人。留下一条性命,不杀他们,打算走的时候把他们押送回中原。
忙完这一切后,又是入夜。
温珑陵说:“那么现在,还有最后一个疑点。”
玉生香靠在他肩头,问道:“什么?”
温珑陵道:“颐天谷谷主云归鸿,到底死没死?”
他这么一说,大家就想起了玄蝉公子死前说的话。
——结局有多可笑,你们知道吗?好,我讲给你们听!你们的目标,云归鸿没有死,而其他无辜的人都死了!
那时候,玄蝉公子的精神状态已经癫狂了,不像是骗他们。
联想到云归鸿可能没死的这件事,四个人都打了个寒战。云归鸿要是没死,会有更可怕的后果!
他心性偏执,又天赋异禀,能写出三本邪功,就能写出三十本邪功。
玉生香分析道:“极有可能,他没死。也许《寒蝉》就是他给玄蝉的……”
景骁天疑惑道:“怎么会呢?当时,江湖裏不是传闻,云归鸿都被钉进‘镇邪棺’裏了,怎么逃?”
温珑陵道:“我隐约记得,颐天谷有一种闭气假死的方法,不知道真假,现在也无从考证。”
景骁天道:“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玉生香道:“因为他看书多。”
“有时候,我真觉得,很可笑。”宣琼琚嘆道,“当年我们为云归鸿一个人围剿颐天谷,别人都死了,他却不知死活……哎。”
千言万语,化作一声嘆息。
温珑陵道:“我们也不用太担心,就算当时云归鸿没有死,逃走了。现在肯定也死了,练邪功的,最多活七年。”
玉生香道:“这么短寿,为什么还要练呢?就为了给颐天谷报仇,值得吗?”
值不值得,也只有死去的玄蝉公子,心裏有答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