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个人一商量,纷纷说:“微辣吧。”
店小二娴熟地道一声“好嘞——”然后退下了,不一会儿,端上来热腾腾的火锅。
温珑陵涮了个羊肉,吃了一口,然后眉心微蹙:“他们是不是对微辣有什么误解?”
玉生香把他吃剩下的半块羊肉夹过来,随口说:“能有多辣?”她一咬下去,身子一颤,感觉热辣无比的滋味凌迟着她的灵魂。
这家店是黑店吧?把人辣死,然后抢钱抢东西!
四个人吃着吃着,还觉得在屋裏吃不过瘾。竟然端着火锅和食材,到屋顶上坐着吃起来了。
宣琼琚叫了几壶冰镇在水井裏的烈酒,说:“来吧,火锅配烈酒。”
从屋顶上往下看去,可以看到锦州城闪亮的万家灯火。
“想想真是不可思议。”玉生香对着辣椒红的锅底嘆息,“几天前,咱们在那个杀千刀的山洞裏,差一点就被炸死,现在,却在这裏吃着火锅,喝着烈酒,四个人都有腿有胳膊,完好无损的。”
温珑陵一听到玉生香感嘆,心裏就动容,他伸手抚着她脸颊,轻声说:“都过去了。”
玉生香点点头,因为辣椒的缘故,她的嘴唇很红,看起来十分明艷:“我知道,这样的冒险不是最后一次,或者说,未来会有更加艰难的挑战。但是,还是那句话,闯就是了。”
温珑陵的指尖勾画她眉眼的轮廓:“既然你不退缩,我的答案也跟你一样。闯。”
“闯”字一说出来,其他三个人的心裏,顿时激荡起来。
在进入蜀中之前,他们设想的最坏的结果,为要不要来冒险犹豫不决。写字表决的时候,四个人四只手写下了四个同样的答案——闯。
景骁天想起跟宣琼琚互相保护的时刻,想起四个人一起配合着打玄蝉的时候,嘆息道:“什么是战友?把背后交给对方,生死彼此托付,这就是战友!”
宣琼琚也不用杯子,直接拿起酒坛子,把烈酒往自己喉咙裏灌,然后,抬眸看着他们三个。
“在山洞裏的时候,多亏了珑陵。”宣琼琚嘆道,“能在那种情况下保持理智,拼出对的图形。反正我是做不到。”
玉生香说:“我也做不到。”
景骁天说:“啥也不说了,我们三个还有命在,就是托了你的福!”
温珑陵却道:“要不是你们给我护着灯光,我也拼不起那图形。再说了,大家都是战友,何须言谢!”
从前,宣琼琚对温珑陵的印象,是处事滴水不露,让人如沐春风。万万想不到他还有泰山崩于前仍旧不动声色的本事!
玉生香举起烈酒,笑道:“经过山洞那一遭,咱们四个就算是生死之交了,干!”
终于,这一次,大家手裏的酒是真的酒,不是粽子,也不是茶叶蛋。
宣琼琚说:“死裏逃生的这种感觉,真的是太刺激了!我估计,那山洞要是爆炸了,怎么说呢,咱们就被炸成羊杂拼盘了!”
玉生香给温珑陵夹了一筷子蟹肉,她笑了:“这个比喻,妙啊!”
景骁天把一块儿羊脑给玉生香:“来,吃什么补什么!”
玉生香说:“感觉有被冒犯到。”
温珑陵说:“在山洞裏的时候,你可太会躲了。好几次,玄蝉的铁莲子差点伤到你。”
景骁天也嘆道:“阿香这身形走位,轻巧灵活。很占便宜的。”
玉生香戏谑道:“那以后我就该写一个专门闪避的秘籍,名字就叫《金蝉脱壳》。”
这时候,肘子偷偷跳上桌,咬了一口虾肉丸子,然后被辣到怀疑人生。
它茫然地吐出长长的舌头,舌尖酥麻,满眼“人间不值得”。
温珑陵夹了一块豆腐给玉生香:“这个不那么辣,你尝尝。”
玉生香顺着他的筷子尖儿,咬住了豆腐。
察觉到在野外幕天幕地煮东西吃时,两位好友的偏好,玉生香就把火锅裏的蘑菇夹给温珑陵,鸡肉夹给景骁天。
夹到最后,玉生香也吃了一块鸡肉,她感嘆道:“哇,什么鸡这么辣?”
景骁天斩钉截铁道:“辣鸡!”
玉生香:“……”又感觉被冒犯到了。
温珑陵也被辣到怀疑人生,然而,在饿了一天后,他吃饭都能保持风度翩翩。此时,就算辣到难受,也只是眉心蹙起。
宣琼琚搁下筷子,说:“不行了我的天,太辣了!希望有关部门能管管。”
在屋顶上坐着,远离尘嚣,就显得月亮格外得大。
玉生香举起一坛烈酒,嘆息道:“今晚月色真美,幸亏没死在那天。”
景骁天一个莽汉,也会文绉绉拽上两句诗文:“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
温珑陵看到玉生香的唇边粘了酱汁儿,像个小花猫似的,他轻笑了一声,自己都没註意到。然后他从袖子裏取出一方手帕,温柔地给玉生香擦去。
玉生香说:“来吧兄弟们,吃好喝好,长生不老!”
景骁天讚同道:“吃好喝好,长生不老!”
温珑陵看着玉生香,忽然吻上她眉心。
其实,他每一次看到她的时候,都想要吻她。
玉生香揉了揉额头,笑着说:“你刚吃了火锅,所以亲我的这一口是辣椒味的!”
温珑陵:“……”
辣归辣,肘子还是抵挡不了美食的诱惑,它又啃了几口羊肉,然后辣到在地上打滚儿。
景骁天:“辣的我肠子打结!”
玉生香:“辣的我脑子都打结!”
宣琼琚:“都闭嘴,认真吃饭。否则我把你们两个都打成蝴蝶结。”
这话一说出来,四个人都笑出了声。
这一顿火锅,吃的可算是酣畅淋漓。
最后,玉生香喝得有些醉了,她看着杯中琥珀色的酒液,低声说:“感谢你们在所有人都讨厌我的时候,还不离开。你们就是上天给我的恩赐。”
她曾以为,《活色生香录》的出现,无论是谁,都不会留在她身边了。甚至,她固执地想,温珑陵不会在十五月圆的时候回来找她。
然而,命运就是这样眷顾她。她身边,不只有齐心的爱人陪伴,还多了共进退共存亡的战友,宣琼琚,景骁天,肘子。
翌日,玉生香和温珑陵在蜀中的长街上闲逛着。
玉生香把玩着手裏的温玉簪子,笑道:“没想到,你送的这支簪子,帮了咱们的大忙。”
温珑陵忽然将披风披在她身上,轻声说:“都快十二月了,别着凉。”
玉生香伸手,握紧了他,十指相扣。
玉生香看着他的眼睛,轻声说:“我知道,在山洞裏拨弄那个机关的时候,你也是很害怕的。”
温珑陵与她凑近了些,轻声说:“对,我是害怕,但是,你在我身边,我再害怕,也要坚持下来。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炸死在我眼前。”
你为了我无坚不摧,我也为了你一往无前。
两个人对视了许久,躲进人少的小巷子裏,彼此拥吻起来。
玉生香吮咬着他的唇瓣,睫毛勾着他的睫毛,恨不得把骨肉也交缠到一起。
吻到最后,两个人都是气喘连连。
玉生香低声呢喃:“虽然杀了皮影、玄蝉、缠骨娘,但是三本邪功还是没能找到。我想……”
温珑陵最知道玉生香想的是什么,他原本清越的嗓音微微沙哑:“你要去的,就是我要去的,我和你一起。”
玉生香笑道:“我要把三本邪功秘籍都找出来,一本也不放过。”
温珑陵抚摸她的鬓发,声音低哑:“我也是这么想的。我们一起找。”
他们两个人的眼神一样坚定。都想要凭借自己手中长剑,除暴安良,让这个江湖重回十年前的太平安乐。
我们负重前行,还人间一片岁月静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