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归
蜀中,颐天谷。
听说一伙儿中原侠士来到蜀中,血战七天七夜,终于杀了为祸天下的玄蝉公子。
为防止尸体发臭,影响山下人的生活环境。一伙儿锦州人自发上山,拿着锄头和铁锨,打算把尸体处理了。
“来来来,干活了!”
“得把他们都埋了!否则要是烂出味儿来,谁受得了?”
一个百姓拿锄头调侃似的碰了碰死去尸体的翅膀:“就是靠这个,这伙人才飞出去的。我说,他们封了路,我们都出不去,他们是怎么出去的——飞出去的!”
另一个人觉得这群人有毛病:“有道儿不走,非要把道儿折了,再往天上飞?这是不是太有拼搏精神啦?”
一听到这句俏皮话,顿时大家都笑了。
一个人在旁边指挥着:“赶紧把他们都埋了!埋深点儿,不能被野狼刨出来!”
他旁边的同伴说:“埋了?我看不如烧了!加上点油盐,隔壁小孩儿都馋哭了!”
指挥的人:“……”
“原来就是这些人长着翅膀啊?我说呢,咱们这几年来,看到的有翅膀在天上飞的人,还以为是什么精怪……”
“这翅膀是用什么做的?真能飞起来啊?”
“邪乎!”
玄蝉公子的尸体,就这么躺在地上。他不像是死了,更像是睡着了。
就好像当年的小弟子阿白,读医术读困了,就躺在大树下睡一会儿。
掩埋他尸体的人,凑近了看一眼,只见这个魔头的眼裏,满满当当都是对家乡的眷恋。
玄蝉公子直直看着天空。
谁也不知道,在死前的最后一刻,玄蝉公子看到了什么。他看到了辫子梢坠着银蜻蜓的温柔师姐,看到了贪吃夏蝉的小师弟,看到了漫山遍野的金莲花。
他回到了故乡。
有个留着山羊胡子的长老,一咏三嘆地念着:“我辈中人,心系天下。颐天弟子,利国利民……”
又有多少人,在长大之后,仍不丢失年少时的愿望呢?
玄蝉公子的脖子上,挂着一枚闪亮亮的银蜻蜓。那就是他师姐辫子梢的银蜻蜓。
当年颐天谷被屠,师姐倒在血泊裏,他就把银蜻蜓解下来,挂在自己脖子上。
回去的路,比来的时候顺畅多了。他们心想,那些金莲花寄回去了,应当能让不少中毒的人保住罡气。
当然,中毒的人太多了,这么点金莲花,肯定是不够的。他们就指导人们把金莲花种下,这种莲花长得快,七八天就生根发芽了。
那些中毒的侠士们得到金莲花,大喜过望,简直像是快要渴死的人得到了甘露。
走到哪裏,都能听到人议论纷纷。
“这……这是从蜀中带出来的金莲花?”
“对呀!可不是,哎,幸运咱们运气好,碰上温公子宣姑娘去蜀中,否则,这几缕罡气可就留不住啦!”
“二十年前,金莲花曾经解过‘销魂’的毒,怎么过了二十年,谁都不记得了啊。”
“对呀,我也正奇怪呢!颐天谷原来给了江湖这么大的贡献……不说我还不知道呢!”
“哎,大家就是忘性大!”
“那云归鸿练邪功的事儿,怎么谁都没忘?”
此时,宣琼琚、玉生香、温珑陵坐在一家客栈外面的桌子前,鬼鬼祟祟说着什么。景骁天一回来,他们就分开了。
玉生香说:“小景?”
景骁天把四壶酒放在桌上:“刚才去帮一个丐帮兄弟送信函,一上午跑了三趟,累死我了。”
玉生香说:“我说你干什么去了,原来是送信去了。”
景骁天把酒分给他们一人一壶,随口道:“你们三个刚才说什么呢?鬼鬼祟祟的。”
温珑陵笑而不语。
玉生香道:“没说什么,喝你的酒!”
景骁天一边儿喝酒一边儿说:“我看话本子裏,几个大侠去杀魔头什么的,都要给队伍起个名字。咱们四个杀了玄蝉杂碎,也该有个队伍的名字啊!”
宣琼琚说:“别整那些没用的。我们叫什么?杀蛾子敢死队?”
温珑陵提议道:“蜀中群侠?”
玉生香道:“危辣火锅小分队?”
大家又说了几个队伍名字,一个比一个不靠谱,一个比一个搞笑,最后,四个人笑着伏在桌子上。
醇酒倾洒,融化了少侠女侠们的笑声。
过了一会儿,大家的酒喝完了。有一个车马行的小厮牵过来一匹脖子上有黄毛的骏马,见到他们四个,立刻走过来:“客官?”
温珑陵颔首道:“有劳。”
宣琼琚说:“对,这匹马,就是我们买的。你放那儿吧。”
其他三个人都知道买马的事儿,唯独景骁天一头雾水,他说:“怎么,你们还买了匹马?谁买的啊。哎呦,这马,真精神,不便宜啊。”
玉生香含笑看着景骁天,说:“你猜猜给谁买的?”
景骁天的表情疑惑了一会儿,忽然作出感动的表情。
在那间荒村的破庙裏,景骁天曾经随口说,以前,我师父送过我一只脖子上有黄毛的小马驹,可惜它后来病死了。我就再也不养马了。
他随口说的一句话,队友们都记住了。
温珑陵温柔一笑:“喜欢吗?”
宣琼琚把玩着酒壶:“必须喜欢!我们送的,不喜欢也得喜欢。”
玉生香把缰绳放到景骁天手裏,眉眼含笑:“现在它是你的了。我们三个买的,每个人都出了钱。”
景骁天第一次收到这么贵重且贴心的礼物,一时间,心裏漾起千滋百味。
他伸手抚摸着骏马的耳朵,说:“一朝生死不计,赢得三个知己。太值得了!”
玉生香指了指马的额头,马额头上有一撮深一点的毛,像极了景骁天的牛皮抹额:“对吧?你的三个知己可太会挑礼物了!它跟你长得真像,说不定你们是失散多年的兄弟!”
景骁天一时还没从感动的情绪裏走出来,听了这话,他作势伸手:“头给你打歪!”
玉生香灵活地一躲,躲到温珑陵的背后了。
温珑陵道:“给这个马起个名字吧?”
玉生香道:“你是主人,你起名字。”
景骁天摸着马的鬃毛,随口说:“不如叫辣椒火锅?”
宣琼琚说:“还提这事儿啊?我到现在还记得那火锅的滋味儿。直钻脑门儿的辣,辣到我灵魂出窍。”
玉生香调笑道:“没事儿,阿姐,下次你再去蜀中,让那个船家老爷爷给你下麻辣火锅。”
宣琼琚屈指弹在玉生香脑门儿上:“闭嘴,不然把你下了火锅。”
玉生香说:“不如就叫火锅吧?纪念咱们这次蜀中之旅!”
温珑陵说:“也好。”
景骁天说:“我看行。”
景骁天又摸了摸骏马的头,说:“火锅火锅,我是你景哥!”
火锅:“……”这是什么沙雕主人。
温珑陵对玉生香和景骁天说:“倘若有人问起来,玄蝉公子是哪四个人杀的,我就报你们的名字了?”
玉生香道:“报,随便报。”
反正,到了鲤州泽云派,她就把校服一穿,师兄弟们都以为她是温香玉。她也没有把这次蜀中的行程告诉师兄弟们,不会有人认出来。
景骁天说:“我就算了,天下人夸我也好,骂我也好,都无所谓。世人该怎么说怎么说,我该怎么活怎么活。”
宣琼琚说:“你总要报个名字的,是你杀的就是你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