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观
一路上走走停停,插科打诨,游赏风景,大概走了十来天,终于到了朝歌城。
几个人骑马进城,然后把马匹寄存在一家客栈裏,五个人就准备打听无上道尊的消息了。
走在街上,明明是青天白日的,却没大有声音。路上也没有几个行人。
温珑陵手一指:“你们看。”
大家顺着看过去,只见一户户人家的门上,没有春联,有的只是辟邪的符咒,横七竖八,恨不得把所有的符咒都贴上。
看来,这裏真的是一座“鬼城”。
有些人家的门前,供奉着无上道尊的瓷塑,跟景骁天的那个瓷塑一模一样。
叶弥书总结道:“看来,人们怕闹鬼,就供奉着无上道尊。由他来护佑这一方平安。”
玉生香道:“这大街上,也没人出声儿啊。”
景骁天摇着翠竹棍,随口道:“怎么回事儿?奶牛道尊普度众生,把众生都普度得不会说话了?”
玉生香顿时笑出来了:“哈哈哈哈妙啊。”
慕枕亭道:“不如,咱们找个人问问?无上道尊究竟是何方神圣?”
恰好,此时远处走来一个面黄肌瘦的老伯,眼睛裏没有神采,像是行尸走肉一样。
玉生香自来熟地凑过去,问道:“老伯,您要是不忙,我们问几句话,成不成?”
老伯定定地回过头,从嗓子裏挤出声音:“问吧。”
景骁天道:“老人家,敢问奶牛……不是,无上道尊,他有什么本事?这裏人人都供奉他。”
老伯答非所问:“你们是外地人?”
在朝歌城,是不是外地人,一眼就看出来了。朝歌城的人害怕招惹鬼怪,人人行事都小心翼翼的,也不敢大声说话。
慕枕亭道:“正是。”
老伯面无表情道:“快走吧,走得越快越好。免得被鬼啃得骨头渣子都不剩。”
温珑陵又问:“那无上道尊……”
老伯打断他的话,摇了摇头:“背后不能妄议道尊,道尊乃是神仙。”
说完,老伯就颤颤巍巍地走了。
他们又拦下几个路人询问,得到的答案差不多。这裏,无上道尊就是公认的信仰,百姓提起他,都是无条件的信服。
“要不是无上道尊,朝歌城早就完了……”
“无上道尊救我们于水火之中!”
“无上道尊是活神仙啊。”
走过了这条街,几个人到另一条街上看。情况还是一样的,极端安静,没有几个人。
玉生香一想起,朝歌城保持这个样子保持了两三年了,顿时不寒而栗。
温珑陵道:“这街上,别的店都不怎么开门。棺材铺子、花圈店、寿衣店却生意红火。”
玉生香道:“这说明,朝歌城确实总是死人。”
叶弥书看到一家书坊,他走进去逛了逛,发现书坊裏卖的书全是鬼怪故事、灵异诡谈什么的。
玉生香翻了翻,嘆道:“竟然连《活色生香录》都没有!只有鬼故事。《活色生香录》不是一直很火的吗。”
温珑陵:“……”现在你竟然说起《活色生香录》来面不改色。
几个人问不到什么有用的线索,只好先回客栈喝茶。
客栈裏有一个说书的,大家本想着听点儿有趣的故事,解解乏。没想到,说书人惊堂木一拍,开始讲起鬼故事。
什么屋裏有鬼影、山上游荡绿鬼火、睡觉床下有人、起床就看见无头女尸。
叶弥书眉心一蹙,道:“师傅,您讲点别的呗?”
说书人疑惑道:“别的?还有什么别的?”
也就是说,到了朝歌城,除了鬼故事,你们别想听别的!
温珑陵忽然指了指窗外:“你们看,一群道士,在河边不知道干什么。”
玉生香凑过去:“让我看看。”
景骁天拿起翠竹棍:“咱们直接去河边看吧?”
大家纷纷应和,各自拿起武器,往河边走去。
河边,果然有一群披着道袍的道士,他们拉着满车的尸体,正在一具一具往河裏扔。
有的道士在满目怜悯地扔尸体,有的在一旁诵经超度。
温珑陵问道:“诸位在做什么?”
玉生香道:“这些人是怎么死的?”
一个道士郑重地行了个礼,道:“诸位施主,无量天尊。这些都是被鬼害死的人,我们在给他们超度,好送他们早日投胎。”
大家近距离看了一眼尸体,登时心裏一惊。
那些尸体的身上,满是密密匝匝的牙印,像是被什么野兽咬过,可是细细分辨过去,那牙印分明是人的齿痕!
牙印后面,是淡红色的肉。没有血流出来。
一具一具的尸体被扔入大海,落水的声音让人觉得压抑。
五个人回客栈的路上,就小声商讨着这件事。
叶弥书:“光有牙印,没有血,血是不是被练邪功的人喝光了……”
玉生香:“也许,潜伏在朝歌城裏的鬼,就是练邪功的人。而那一群抓鬼的道士,跟咱们差不多,是行侠仗义之人?”
景骁天:“这样,暂时说通了,又说不通。那为什么,无上道尊的模样,跟练了邪功一样?”
温珑陵道:“乍一看,咬得满身牙印,如果不知道练邪功的人喝血的话,倒还真像鬼怪作怪。”
景骁天笑嘆:“咱们江湖中人,不只斩杀贼寇,现在连捉鬼都列入业务范围了。”
入夜,大家都睡在客栈裏。
不知道什么时辰,快到三更天的时候,不远处忽然传来嘈杂的声音,有哭喊声,有追逐声。
习武之人五感灵敏,四个人一听到声音,就醒了。温珑陵进屋把睡得正香的叶弥书弄醒,大家打算一起出去看看。
顺着那声音的方向走去,路上浓夜如墨,阴森可怖。
玉生香说:“我觉得有点儿瘆得慌。”
温珑陵骤然握紧了她的手:“别怕。”
叶弥书道:“我也觉得害怕,都怪白天听了太多鬼故事了。这东西就不该听太多。”
传过来的声音,仿佛是女子的哭喊声,在深夜显得格外凄厉刺耳。
五个人抵达一户破烂的院子前,发现一幅诡异的场景!
有个妙龄女子,正哭得满面泪花。她脸上闪着可怖的绿光,如今哭起来,更是狰狞可怖了!
玉生香打了个哆嗦,抬眼一看,只见月亮也阴森森的。
几个道士上前,拿出拷鬼棒和锁链,要把女子绑走。
女子哭泣道:“我不是……我不是鬼!我不是!别碰我!别抓我!”
一个道士厉声喝道:“别再假装了!这女子是无辜的,你为何吃了她的魂魄?”
女子越是惊慌,表情也就越狰狞,面孔就越可怕:“不是我!你们放开我!”
旁边立着一个驼背老汉,他颤巍巍道:“诸位道爷,你们是不是弄错了?这是我的小女儿,她、她声音都没变,应该不是鬼啊!”
一个道士指了指女子的绿光面孔:“不是鬼,这脸上是什么?老伯,您女儿的魂魄已经被吃了,您节哀吧。”
女子哭泣道:“爹!救我!”
道士冷声道:“你要迷惑了这位老伯,也吃他的魂魄是不是?”
说着,女子就被抓走了。她的哭泣声十分尖锐,越听越像是鬼魅发出来的,而不是人的声音。
老伯见女儿的魂魄被吃了,就蹲坐在门槛上,哭得老泪纵横。
五个人面面相觑,心裏都是一阵惊慌,那女人的面孔,太可怕了!难不成世上真的有鬼?
温珑陵从袖子裏取出一方手帕,递给失去女儿的老伯,让他擦眼泪。
此时此刻,手持拷鬼棒的道士们已经逐渐走远了。
慕枕亭十分疑惑,轻声道:“那个女人,真的是鬼吗?”
玉生香道:“她的脸为什么绿了?太可怕了。”
叶弥书道:“看一眼,能做十年噩梦。”
景骁天道:“现在我们怎么办?回客栈,还是跟着那群道士,一探究竟?”
温珑陵心想,也许自己的阿姐就是这样,被鬼上身,吃掉魂魄。然后满脸绿光,被道士们杀死□□。
玉生香提议道:“不如,我们跟上去吧?”
景骁天也有这个大胆的想法:“走。”
人一多,再可怕的事情也就不那么可怕了。五个人,谁都没有意见,跟着道士们走去。
闹了这么一出,现在也快天亮了。五个人跟着道士往深山走去。
道士们押着那个“鬼女”,走入一间无比豪华的道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