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暮下,只见那道观巍峨高大,雕工精细,墻上镶嵌着太极图。
玉生香道:“你们看到了吗?朝歌城的建筑都很破败,跟这个道观相比,简直一个天,一个地。”
温珑陵看着炉鼎裏插着像树林一样的香,就说:“这裏,香火很旺啊。”
慕枕亭指着道观的牌匾,清脆地读出来:“渡、世、观。”
这时,已经有成群结队的老百姓走上山,他们的眼神十分热切,又十分恐惧。老百姓有的往炉鼎裏插香灰,有的给道士们香油钱。
然后,老百姓走到渡世观外面,此起彼伏地跪下,磕头。无比虔诚。
慕枕亭小声说:“我怎么觉得,这个场景,有点可怕呢。”
玉生香道:“你们看,百姓们自己穿的破旧,往功德箱裏塞钱,一塞塞一把。”
百姓们一边跪拜,一边嘶吼。
“多谢无上道尊保我全家平安!”
“无上道尊,无量寿福!”
“求无上道尊保佑,鬼不要缠上我家啊!”
有的道士捧着玉凈瓶,时不时点出几个人,说:“几位施主,你们脸上有煞气,应该是被鬼缠上的征兆。应当做一做‘凈礼’。”
点出来的人都急切道:“快!”“请道长们快给我们做凈礼!”“快!我不想死啊!”
道士就用一条柳枝,蘸了玉凈瓶裏的水,洒在每一个人的额前:“煞气已除去,几位施主可以安心了。”
做完凈礼,几个百姓才如释重负,继续跪在外面磕头。
玉生香忽然说:“你们看那些道士的皮肤。”
只见那些道士的皮肤,也是黑白两色从中间分开,不过,肤色不如无上道尊黑白分明。只是略微有黑白分开的影子。
温珑陵说:“好像也是黑白分开的,但是不明显。”
待老百姓跪拜完毕,陆续离开后,五个人走到渡世观门口。
温珑陵道:“请道长们留步。”
道士们有的拿着功德箱,有的捧着玉凈瓶,有的手持拷鬼棒。闻言,都回过头来。
道士说:“五位施主,来到渡世观,有什么事儿?”
玉生香道:“我们啊,我们仰慕无上道尊的美名,特来拜访。”
景骁天道:“不知道你们道尊有没有空?”
叶弥书坦然道:“没空也得有空,我们是外地的稀客。”
道士:“……”太不要脸了。
趁这个走近的机会,温珑陵打量了道士们几眼,只见他们果然皮肤黑白分开,只是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另一个道士恭谨地行了一礼:“看样子,几位施主是外地人吧?你们可能不知道,朝歌城恶鬼作乱,十分危险。你们还是走吧。”
玉生香期待道:“有鬼好啊!我们最喜欢鬼啦!”
景骁天也道:“就是就是!我们五个人,每个人都喜欢鬼。”
道士:“……”还有这种操作?
道士默了好一会儿,又道:“五位施主,你们来这裏干什么?”
叶弥书道:“我们需要渡化,所以我们来了!”
几个道士彼此看了几眼,然后说:“既然如此,请。”
几个人刚要走入渡世观,一个道士忽然说:“诸位施主都拿着武器,会冲撞道尊的。如果一定要拜访这裏,就要把武器留在外面。”
另一个道士引他们到墻外,指着一个空的水缸:“施主们就把武器放在这裏吧。”
于是,玉生香的菱风剑,温珑陵的淬玉剑,景骁天的翠竹棍,慕枕亭的绾月刺,都留在这口缸裏。
然后,五个人走入渡世观,只见观中布置典雅,曲径通幽。
一个穿着灰色道袍的道士走过来,手裏托着那种刚才给百姓们做“凈礼”的玉凈瓶,他行了一礼,道:“诸位,进入渡世观,需要做凈礼。暂时去除施主们的尘世眷恋。”
要进人家的道观,当然要遵守人家的规矩,五个人都满口答应。
灰衣道士口中念着经文,用柳条沾了玉凈瓶裏的水,一次次洒在五个人的额前。
玉生香感觉到,这水很清凉。
道士们一走,玉生香就跟温珑陵窃窃私语:“你说这群跳大神的往我们脸上洒了什么?”
温珑陵:“……”跳大神的。
五个人走入道观的会客房,坐在明黄的垫子上。
温珑陵道:“道长,敢问无上道尊在何处?”
灰衣道士行云流水地煮茶,再把茶水分给他们:“不巧,此时,我们道尊在闭关。”
景骁天道:“那他什么时候出关呢?”
灰衣道士彬彬有礼道:“少则三日,多则一年。”
主角团:“……”时间跨度还挺长。
忽然,有个小道士前来通禀,灰衣道士满脸歉意:“诸位,贫道还有事要忙,失陪了。诸位既然对道法有感兴趣,就请随处逛逛。”
玉生香说:“好的,你去吧!”
然后,五个人就在渡世观裏走来走去,权当参观了。
景骁天看着正殿的太极,摸一摸,发现是玉做成的,就惊喜道:“你们快看!黑白玉做成的太极!”
温珑陵随手敲了敲那玉质太极,片刻之后,才听到回神。他眉心微皱,若有所思。
叶弥书道:“无上道尊还挺有钱。”
玉生香看到供桌上摆着一个青铜鼎,鼎裏装着雪白的齑粉,就像是面粉。她伸手抓了一把,放在自己的琵琶袖裏。
温珑陵走在另一侧,忽然说:“阿香,快看。”
玉生香走过去,只见偌大的玉太极旁边,摆着一个小供桌,桌上供的画像,分明是宣琼琚的!
渡世观为什么要供奉宣琼琚的画像?渡世观与宣琼琚有什么关系?
慕枕亭看到画中人的烛龙袍裙,嘆道:“烛螭派大小姐?”
景骁天如遭雷击:“无上道尊为什么要供奉琼琚呢?”
玉生香看到这个画像,心裏十分不是滋味。
无上道尊身体黑白分明,显然是和邪功《蜉蝣》有关系。他为何要供奉宣琼琚?
难不成,堂姐和他是一伙的?
不可能啊,堂姐根本不是那样的人!
叶弥书不可置信道:“为什么供我的宣女神啊?宣女神跟他们有什么关系……”
玉生香想到,堂姐曾经杀了皮影,可是却没能拿回《蜉蝣》。转念一想,她又觉得愧疚。怀疑谁都不能怀疑堂姐。
温珑陵低声道:“你们别慌,此事可能另有隐情。”
这时,那个灰衣道士走了回来。他道:“施主?”
玉生香指着宣琼琚的画像:“这是谁供奉的?”
灰衣道士面目温和:“无上道尊。”
一时间,除了慕枕亭,其他四个人都如坠冰窟。
景骁天问道:“敢问无上道尊为何要供奉宣琼琚?”
灰衣道士道:“这是道尊的主意,我们这些属下怎会知道。”
大家又问了几句,道士婉言避绕,明显是不想说。
玉生香烦闷了一阵,又强迫自己把烦闷的感情压下。她想,停止,不能怀疑堂姐。先弄明白朝歌城中鬼的身份。
黄昏的时候,道士领着他们五个人,把他们安排住进两间禅房。
越往渡世观深处走,五个人都感觉到,有一股浓重的血腥味绕着鼻子,经久不散。
玉生香坐在禅房裏素凈的床榻上,拖出说书人意味深长的语调:“道士们的皮肤又黑又白!诡异道观竟有浓重血腥味!这究竟是人性的扭曲,还是道德的沦丧?”
景骁天在江湖上摸爬滚打多年,如何辨别不出这就是人血的味道。他说:“我看出来了,这裏就是魔鬼屠杀场!”
叶弥书说:“我看,咱们今晚别睡了。”
慕枕亭说:“我同意,否则,指不定什么时候被他们杀了呢。”
晚上,道士端来斋饭。他说:“施主们见谅,道家观中,只有素食。”
玉生香识趣地说:“素食?素食好啊!我们都爱吃素!”
然而道士一转身,她就行云流水拿出藏的肥鸡腿。
五个人聚在一间禅房裏,轻声聊天。谁都不敢睡着。
可是昨夜大家就没有睡,今晚上熬了一会儿,还是熬不住了。他们横七竖八地睡过去。
睡了一会儿,他们听到玉生香的声音:“起来了!起来了!嘿呀!我发光的朋友们!”
大家睁开眼睛,只见队友们的面孔都散发着诡异的绿光,与被道士抓进来的女鬼一模一样!
玉生香看着自己的右手,发现自己的手也在发光。
温珑陵深吸一口气,说:“我明白了!昨天那个女人,根本就不是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