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这波澜壮阔的比武,玉生香无比激动。她一激动,胸膛裏的罡气就彼此相撞,好像叫嚣着想要出来。
温珑陵就凑在她耳边,一场一场给她讲解其中的渊源。这是哪门哪派的弟子,那是哪门哪派的门客,这一招是什么,那一招是什么。这人用的是什么心法,那人用的是什么武器。
玉生香惊喜地笑了:“你怎么什么都知道啊?你可真是个小机灵鬼儿!”
温珑陵低眉一笑:“我再给你讲讲,他们武功的薄弱环节。待会儿你上了臺,不愁赢不过他们。”
与宣琼琚张扬地第一个站上擂臺不同,檀风就算有七缕罡气,仍旧不肯出风头,她坐在慕枕亭身边,认真看着比武。
慕枕亭道:“檀风姐姐,你怎么不去啊?”
檀风看了慕枕亭一眼,摇了摇头。
她身为紫川派的大师姐,事事以紫川派利益为重。是宗主的养女,不是宗主的亲生女儿。有许多事,不能随心所欲。
只有紫川派安排她去,她才能去。
她不像宣琼琚,想干什么干什么,行事张扬也有人捧着供着。她需要时时瞻前顾后,协调各方,小心翼翼地过日子。
她行走在刀尖上也如履平地。习惯了。
这时候,从一旁走来一个身穿深紫色白虎袍服的贵公子,双腕戴着白貂皮银护腕,眉目阳刚,正气凛然。他是紫川派的少宗主,百裏寒星。
慕枕亭想起,对这紫川派少宗主,江湖上风评颇好,说他处世有侠义之道,只可惜资质偏偏。
寒星激动地对檀风说:“檀风师姐,眼下你有机会上臺比试了,上!”
檀风摇了摇头,沈声道:“少宗主,你去比试吧。”
寒星见她不肯去,眉梢微蹙。他当然知道缘故。他噔噔噔跑到百裏宗主身边,殷切地说了几句什么。
百裏宗主听了儿子的提议,也觉得应该让檀风上臺比试一番。宗主朗声道:“阿檀,准备准备,上臺比武。”
檀风听到宗主的应允,浅褐色的眼眸裏顿时拨云见雾。
慕枕亭道:“你有七缕罡气,不愁拿不到名次!”
寒星比檀风还要激动:“师姐加油!到你该上臺吊打一众高手的时候啦!”
檀风的手伸向自己身后,却摸不到绣春刀。来之前,她以为自己不用上场,就没带绣春刀。
檀风看着少宗主,轻轻摇头:“不巧,我的绣春刀没带来。”
“这个简单!”寒星从身后取下自己的绣春刀,急迫地走上去,递给她,“檀风师姐,上!”
檀风接过来,眼见臺上刚好两个人分出了胜负。她勾唇一笑,整个人像一痕出鞘寒刃,直接用轻功落在高臺上。
恰好此时,温珑陵也从另一侧风度翩翩地走上来,手持淬玉剑:“百裏姑娘,请赐教。”
檀风与他默契地目光相对,亦道:“温公子,请赐教。”
其实,私下裏,温珑陵和檀风和混熟了。两个人并不叫得这么生疏。
盟会的另一侧,是沧海派的底盘。
沧海派宗主询问自己女儿:“簪儿,这些有本事站在擂臺上的世家公子,宣琅琊、温珑陵、玉剑丹、百裏寒星……你中意谁?”
沧海派的小姐顾簪儿,位列江湖四美人的第二。顾簪儿听到刚才的宣布声,女人也有机会站上擂臺,她亦是踌躇满志。
“爹,将来我不只要嫁给这站上擂臺的人,我也要站上这个擂臺。”
沧海派宗主点了点女儿的眉心:“你看你,想一出是一出。你整天舞刀弄枪的,谁还肯娶你?”
温珑陵在这次比武中,有了他的第六缕罡气,且将一柄淬玉剑使得仙气飘飘。与其说是比武,不如说是舞剑。他站在擂臺上时,几乎众人的目光都聚在他身上。
顿时,人们对着温家少主议论纷纷,都说他年少有为,神仙风骨。
另一个在盟会上锋芒毕露的公子,是濯雪派内门弟子玉剑丹。
玉剑丹实力高超,竟然连温珑陵都打败了。他持一柄长剑,身形矫若游龙,战酣之时,也从胸膛裏召唤出六缕罡气!
“玉剑丹用的剑法,不是《饮雪词》裏的吗!”
“天哪,玉宗主都传给他嫡系秘籍《饮雪词》了吗?对他跟对亲儿子似的!”
“还不是因为他争气,这些年,给濯雪派争了多少光?”
“玉甄则自己的亲儿子年纪小,身边没有主事的人,当然对这个得意的内门弟子多栽培些!”
温珑陵即使败了,容色也不露颓相。他持剑行礼,道:“多谢玉公子赐教。”
玉剑丹潇洒地一拱手:“承让了。”
玉生香看着温珑陵的表情,越看越觉得佩服。所谓的胜不骄、败不馁,就是他了。
待温珑陵来到玉生香身边,玉生香悄声对他说:“我这旧师兄进步这么大!改天问问他的大力丸哪儿买的。”
温珑陵对玉剑丹颇为欣赏,道:“看来,玉公子勤学苦练,天赋异禀。”
几场比武下去,玉剑丹所向披靡,无懈可击。人们议论纷纷,玉剑丹的名次,不是第三就是第四。
玉剑丹步下擂臺,没有往濯雪派的方向走,反而往紫川派的方向走去。
穿着浅紫色绣裙的百裏芳菲就坐在玉宗主身后。
玉剑丹蓦然半跪下,虔诚道:“剑丹一心倾慕百裏小姐,与百裏小姐情投意合,请宗主成全。”
芳菲听他当众这么说,心裏又羞又甜,面飞红云。
百裏睚岸站起身,他披着一身黑貂皮厚氅,显得整个人十分高大:“既然和芳菲情投意合,你就当众起誓,一辈子对芳菲好,本宗主才舍得把她交给你。”
玉剑丹在众人前说得字字坚定:“上半辈子,宗主您给芳菲遮风挡雨,下半辈子,我护她一世顺遂无忧。”
百裏睚岸道:“芳菲从小没有爹娘,性子娇气,是被本宗主宠坏了。”
芳菲见场上的人都看她,羞红了脸,就拿起玉盘子挡住花容月貌。
百裏睚岸是爽快人,当众赐婚。还赐给玉剑丹一柄绣春刀。在紫川派,只有闯过“梅花阵”的内门弟子,才有资格拿绣春刀。
玉剑丹直起身子,面目温和,却并没有多少喜色:“剑丹多谢宗主。”
玉生香嘆道:“这世事,真是妙不可言。当年和你没有缘分的百裏小姐,被我的旧师兄收走了。”
温珑陵一笑:“听说,以前濯雪派还打算把你嫁给你师兄呢。”
玉生香也笑:“我看啊,别人说谁跟谁相配,谁跟谁不配,都不算。必须得是两个人点了头才行。”
温珑陵把她握紧了些:“无论如何,你我的缘分,是拆不开的。”
玉生香认真道:“那当然!我们是天作之合,佳偶天成。”
几个濯雪派的小弟子上前戏谑着恭喜丹师兄,要他当众写婚帖。
玉剑丹提起毛笔,在朱红的婚帖上,写了一个“贺”字。
贺?玉生香觉得疑惑,他为何要写贺字呢?他不是叫玉剑丹吗。
贺什么?难不成我这师兄定了亲,高兴糊涂了,要自己贺喜自己?
她转念一想,玉剑丹是入门之后,才改成她家的姓。也许以前的姓就姓贺。
玉剑丹也察觉到自己写错了,道一声“抱歉”,让小弟子又取了一封婚帖,工工整整地写上“玉剑丹”三个字。
订亲仪式之后,干坤盟会继续举行。
温珑陵又踏上擂臺,预备继续与人比试。这时,擂臺的另一端,走上来一个身穿烛龙家袍的俊美公子。
温珑陵厌恶他,连和他交手都不肯。然而,擂臺上都上了,不可能再半道走了。
玉生香看着擂臺上的两个男人,暗想,珑陵,替我削他!
刚才,温珑陵无论是跟谁比武,都礼数周全,态度谦和,让人家先出手。对上宣琅琊,他一个字都不肯说。直接拔剑比试。
宣琼琚看着弟弟主动找温珑陵比武,嘲讽地勾起一边红唇:“我都跟着你丢人。”
顷刻间,一红一青两抹身影就过了十来招。无论是宣琅琊还是温珑陵,谁都不肯给对方留情面,到最后,两个人都使出了杀招。
宣奉在一旁怒斥道:“琅琊,回来!”
这时,温珑陵斜斜挽了个剑花,将宣琅琊的无匹长戟挑下擂臺。
旁人都不敢相信,这个动作,是对谁都谦和守礼的温珑陵做出来的。
难不成就为了玉生香,宣家公子和温家公子结了这么大的仇怨?
温珑陵看向玉生香的时候,玉生香骄傲地给他比了个可爱的手势,用口型说:干得漂亮!
比武结束,温珑陵也没有说什么“承让”“慢走”的客套话,只是将自己的淬玉剑放回鞘中,信步离去。
温肃蹙眉道:“珑陵!给宣公子道歉。你对宣公子,为何如此怠慢?”
温珑陵认真地解释原因:“因为我没有素质。”
宣奉:“……”儿子,你变了。
早已经有小弟子去取过长戟,重新递给宣琅琊。
宣琅琊本想当众逼迫一下温珑陵,让他明明不愿意,也要对自己以礼相待。没想到,对着自己,温珑陵真敢一点礼数都不讲。
他回到自己座上,满心愤恨。看向温珑陵的时候,只见他和玉生香双手紧扣,在亲密无间地说什么。
玉生香好像说了什么有趣的事儿,温珑陵忍俊不禁,随后玉生香主动地把头靠在他肩上。
为什么?明明玉生香的第一次是他的,玉生香却拒绝和他在一起!
每次他看着玉生香,都觉得心痒难耐。就好像是一只鲜美的桃子,他只吃了一口,这桃子就不见了,怎么也不让他吃第二口。
有些小弟子们看到宣二公子方才的失态,都忍不住窃窃私语议论起来。
干坤盟会上,比武还在继续。刀剑相撞,罡气争锋。
玉生香心想,方才珑陵削了你上半场,现在,我去削你下半场。
然而,她还没来及持剑上擂臺,就有一个烛螭派的外门弟子惊叫起来。
“她——她不是温家弟子,她是《活色生香录》裏的淫.妇!她就是玉生香!”
热闹的干坤盟会上,顿时安静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