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险起见,我们搜一搜。”
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地决定要搜,玉生香心跳如鼓。阿泊寄害怕,正要喊,被玉生香狠狠捂住了嘴。
这在这时,明晃晃的弯刀往草垛裏刺了几下子,差点砍到玉生香和胡人公子。胡人公子害怕,又要喊。玉生香就用尽全身的力气捂住他的嘴。
土匪找不到“小黄猫”,一边咒骂几句,一边绕回城墻外,继续当差了。
玉生香这才放开胡人公子,两个人从草垛裏钻出来。
胡人公子见匪类走了之后,玉生香也没有对他做什么。他完全确定,这个中原美人确确实实是想要救他。
方才,她救了他一条命。
玉生香回忆起刚才乱刺的弯刀,也是心跳不停。她轻声道:“这儿危险,我们往城裏走。”
这时候,玉生香才看清楚这胡人公子的外貌。他看起来还没有二十岁。胡人的长相和中原人差异很大,他有湛蓝色的眼睛,鹰钩似的鼻子,金色的鬈发,洁白的头巾。
他胸前还挂着一块水滴形的琥珀,一看就是珍品。身上的长袍挂满了黄金和宝石。
身上挂这么多钱,要是被土匪看见了,一定能把他活活削死!
两个人都刚刚死裏逃生,暂时建立起信任。他们一边放轻脚步,往城中央走去,一边说着话。
“谢谢你拯救属于我的宝贵的命。”他说的汉语,有一种谜之语序,“我很感谢你,姑娘,长生天也很感谢你。”
玉生香无奈地看着他,觉得眼前的胡人小哥十分呆萌:“都这种时候了,不要乱跑。先躲起来,保住命。否则你就见到你的长生天了。”
胡人公子看着玉生香,眼眸澄澈:“不行的。我要走,我不能死在这裏。”
两个人走到一家破败的寺庙前,并肩坐在石阶上。
玉生香心想,他这么傻傻的,应该不是个商人。
不过,她好歹找到了一个胡人,这也许是老天的恩赐。玉生香尝试着开口:“请问,你是胡商吗?你卖不卖药材?你知道有一种药材叫做曼陀罗花吗?”
他认真道:“药材?曼陀罗花?”
玉生香点点头:“对对对,就是曼陀罗花。我们需要曼陀罗花,银子好商量。你有吗?”
他咧了咧嘴,一笑:“有啊。什么颜色的曼陀罗花我都有。”
玉生香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真的?真的吗?”
他认真地说:“不过,我不能随随便便把曼陀罗花卖给你,看在长生天的面子上。因为,曼陀罗花给人吃,很危险的。”
我们要的就是危险!
玉生香深深吸了口气,在脑海裏构思着该怎么解释。她凑近了,对他说:“那些祸害鲤州城的人,都是土匪,你知道吗?”
听到“土匪”的时候,胡人呆萌的眼裏,闪过一丝哀伤和愤恨。
玉生香实话实说道:“我们要杀土匪,用曼陀罗花下毒,救鲤州全城的百姓。我说的都是真的!”
胡人的语气忽然惊喜起来,一惊喜,口音就更让人啼笑皆非了:“李要撒土匪?”
玉生香的口音也被他同化了:“没戳儿,窝要撒土匪,撒死他们。”
胡人忽然握住了玉生香的手腕,激动地跳起来:“走!跟我回客栈!我把我的曼陀罗花,都送给你!”
于是,胡人带路,玉生香跟他一路来到客栈,拿到了半筐曼陀罗花。胡人说,昨天,他住的客栈的掌柜,被土匪杀了,他不会做饭,觉得再这么下去就活不下去了,所以有了爬墻逃跑的打算。
拿到了药材,玉生香要从袖子裏掏银子:“这一回真是多谢你了!多少两银子?我给你。”
胡人却坚决地摆摆手:“不,我不要你的银子!”
玉生香坚持要给他:“为什么啊?”
胡人摸了摸自己白头巾上的羽毛,满脸踌躇满志:“你杀土匪,为的是鲤州百姓,我一两银子也不会收!”
胡人的脸上,浮现出属于少年人的踌躇满志、满腔热血,玉生香顿时就想起几年前,初入江湖的自己。
她把曼陀罗花收起来,心裏惊喜万分。只要下药成功,就不愁杀不死虎兕牙。
玉生香发自内心地笑了出来:“你叫什么名字啊?”
“我本名阿泊寄,汉名儿大西瓜!”
玉生香:“……”大西瓜?西瓜兄?
沈默了一会儿,玉生香小心翼翼地问道:“谁给你起的这个汉名?他是不是恨你啊。”
阿泊寄不明所以:“我自己起的啊。这个名字,是不是很威猛霸气,有江湖侠客的味道?”
玉生香礼貌地说:“也许有一点吧。”
阿泊寄活动着自己的手腕,豪情万丈道:“我要是有本事,绝不纵容土匪作乱!”
玉生香对他说:“相信我,这一切就快要结束了。”
阿泊寄骤然想起,在城墻后,玉生香带着自己腾身入草垛的灵活身形。他更加激动了:“姑娘,你就是传说中的女侠吧?你会武功?你有罡气?”
玉生香持剑一拱手,眉眼带笑:“在下玉生香,有四缕罡气。”
听到“四缕罡气”,眼下阿泊寄的心情,和当初在泽云山,玉生香听到秦晗师兄有四缕罡气,是一模一样的。
阿泊寄拽住玉生香的袖口,激动得简直要手舞足蹈:“你收徒弟吗?我要拜你为师!求你教给我中原功夫!”
他握得太紧了,玉生香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把袖子抢救出来:“西瓜兄啊。拜不拜师的,以后再说。你刚才说,客栈掌柜死了,你吃不上饭?”
阿泊寄点点头:“对,我不会做饭,要是不离开鲤州,我恐怕就要饿死了。”
玉生香轻声道:“不如,你跟我回去?我那裏虽然也不安全,但是好歹比别的地方安全一点。我可以保护你。”
于是,玉生香就阴差阳错地得到了曼陀罗花,还拐走了一个“小徒弟”。拜师礼还没上,阿泊寄就一口一个“师父”唤着玉生香。
到了她的院子,玉生香把怀裏的曼陀罗花放在桌上:“奇迹为我们出现了!”
檀风看了一眼阿泊寄,疑惑道:“这位是?”
玉生香一笑:“我半路捡到的小徒弟。”
“他叫什么名字呢?”
“……大西瓜。”
第二天,檀风和宣琼琚上山探路去了。小院裏只留下玉生香、慕枕亭、阿泊寄。
慕枕亭坐在桌前,一丝不茍地配药。玉生香在旁边研究地图,两个人听着阿泊寄讲的西域传说。
忽然,从门外迈进来几个土匪,他们瞅着慕枕亭,冷声问道:“干什么呢?”
玉生香当即将手头上的地图、资料通通塞进衣衫裏,唯恐被土匪发现。
慕枕亭面不改色道:“大哥,眼下买不到药,我头疼病犯了,只能自己配药、自力更生了。”
玉生香余光往门外一瞥,只见外头乌压压都是土匪,看来是等着屋裏的这几个同伴搜查完。
“大哥我专治头疼。”土匪涎笑着走过去,抚摸着慕枕亭白腻的脖颈。又从脖颈摸到前胸,“刺激吗?”
眼看着他们调戏枕亭,玉生香虽然很想上去一剑解决了,但是眼下大局为重。她不仅要克制住自己,还要克制住暴怒的西瓜兄。
就在阿泊寄用波斯俚语把土匪骂了个遍的时候,土匪走上来,狠狠地扇了他一个耳光。
玉生香走上前,劝道:“他不懂事,大哥多担待。”
另一个土匪见玉生香也是绝色佳人,百般调弄,千般侮辱。直到门外的土匪们唤他,他才恋恋不舍地离开。
土匪们离去后,玉生香和慕枕亭对视一眼,彼此眼裏都是隐忍和深恨。
阿泊寄不解道:“师父,你有四缕罡气,为什么不把他们全杀了呀?用你的剑砍死呀!”
玉生香想起温珑陵的嘱托,沈声道:“一时不忍,满盘皆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