计乱
三日后,四个姑娘彻彻底底准备好了一切,下在饭菜裏的毒、淬在武器上取人性命的“妆影”,还有地图与行动的计划。
玉生香望着相思短剑的寒刃,骤然想起温珑陵的面孔。她抿了抿唇,道:“我有翡翠衾,你们不用担心我。我去搜寻宣老夫人的身影,把她救到安全的地方。然后就去主殿支援你们。”
慕枕亭将绾月双刺挂在手腕上:“我负责下药,下完药之后,到主殿帮你们围追堵截虎兕牙的精锐。”
檀风与宣琼琚相视一眼,她说:“我和阿琼负责直接到主殿,牵制住没有被药放倒的土匪。往锅裏下毒,肯定是有漏网之鱼的。”
说完,檀风就随手将玉生香画的“灵魂画风的地图”收进自己袖子裏了。
宣琼琚沈声道:“如果虎兕牙没被药倒,我们就要劫持住他。他一被劫持住,那些土匪就没有主心骨了。”
慕枕亭想了想,忽然从雪白的袖子裏掏出一瓶药丸,分给她们一人三颗,自己也吃了三颗。
玉生香疑惑道:“这是什么?”
慕枕亭微微一笑:“这药能让罡气更强烈,促进血液流通。打仗之前吃了,原本能杀八个人,吃完就能杀十个人了。”
原来是提神醒脑、增加战斗力的药丸。
玉生香明白了,当即把药丸吞下去:“嗑药了嗑药了!朋友们,嗑药了!”
宣琼琚:“……”
临去之前,玉生香从院子裏挖出她和温珑陵一起酿的酒,酒还没到成熟的时候,提前喝,也别有另一番香味。
提前喝就提前喝吧,今天再不喝,可能就没有机会喝了。
玉生香将四个酒碗放在中央,搬起酒坛,倒满了。
檀风明白她的意思,轻笑道:“我也觉得,咱们去之前,应该一起喝一顿酒。”
说不定这一顿酒,是她们四个此生的最后一顿酒。
玉生香将坛子裏剩余的酒洒在地上,声音略微沙哑:“鲤州的百姓,都不敢出来,我就泼在地上。就当是他们,还有被土匪祸害死的百姓,一起给咱们临阵壮行了!”
酒香凛冽,天地寂静。
宣琼琚伸手拿起一碗酒,往喉中灌:“和你们死在一起,不亏!”
与此同时,玉生香、慕枕亭、百裏檀风都拿起一碗酒,仰颈喝下去。
烈酒下肚,玉生香想起了温珑陵。
她天地为庐,四海为家,没有什么可牵挂的。最牵肠挂肚的,正是温珑陵。
原来,戏文裏动不动说,“家国大义不能两全”,都是真的。
鲤州城的百姓等着她去救,温珑陵也在长安城等着她回来。
她想起他温柔俊美的容颜,心裏一疼。
片刻后,她们都把酒喝完了。四个酒碗摔在地上,发出清脆一声。
玉生香回想,这一路走来,她经历的战役,一次比一次惊心动魄。以往都有机会逢凶化吉,希望这一次,老天再眷顾她和队友一回!
四个人又商议了几句计划的细节,然后各自拿起武器,预备去血战一场。
玉生香右手握着菱风剑,左手握着相思,她豪迈道:“走!朋友们!去干一票大的!”
檀风一边迈出小院子的门槛,一边转着绣春刀把玩:“就算咱们四个牺牲了,咱们也永远活在鲤州人民的心中!”
慕枕亭咬着无花果,目光不自觉地看了一眼颇道山的方向:“就算牺牲了,我们也能名垂青史。”
这时候,阿泊寄看她们要走,连忙起身,把她们送到门口:“四位女侠,我等你们回来。”
宣琼琚点点头:“我们不回来,你就别出门。在这儿好好待着。”
玉生香挑眉一笑:“就是!可不准再爬城墻逃走了。”
阿泊寄心口激荡着,他的看着湛蓝的天空,仿佛越过了院墻,能一眼看见鲤州城的千家万户:“今日你们为鲤州百姓而战,来日,我也为天下人而战。师父……”
不是这一声师父,玉生香还忘了,自己半路捡来一个西域的小徒弟。
玉生香心裏动了动,她轻声承诺道:“等我回来,教你武功。”
阿泊寄顿时更激动了,好像自己即将要成为天下第一。
她们摸清了土匪巡逻的时间,上午这段时间,没有土匪在鲤州城内巡逻。四个人走在空旷的城裏,脚步很快。
走了一会儿,就到泽云山了。泽云山上原本素雅的泽云派旗帜都被虎兕牙扯下来了,换上了霸道而浑浊的黄虎旗帜,无数支黄虎旗帜迎风飘扬。
檀风看着那些旗子,冷笑一声:“他还真当自个儿是鲤州城的武林盟主了?好,今天咱们四个,谋反篡位去!”
玉生香道:“臣附议。”
慕枕亭道:“臣附议。”
宣琼琚将“无双”在手裏轻轻一掂,她用戟尖指着山上:“该让这群小崽子知道什么是社会险恶了!”
按照计划,是慕枕亭先进入山上下药,等人都被放倒了,就回来通知她们三个,再一起进去围剿。
玉生香带着慕枕亭在泽云山上找印象中可以溜进去的小路,找着找着,她的心裏就越来越酸涩。
以前,她和螃蟹、唐蕊做任务回来晚了,就走那一条小路进去,不惊动守门的弟子。
可现在,泽云派已经不在了。
玉生香指着一个方向说:“顺着藤蔓的方向走,能看到一条石子路,有些陡峭,所以你要小心,别发出声音被抓住了。”
慕枕亭抚摸着袖子裏的药包,点了点头:“我知道。”
“千万小心。”檀风轻声道,“我们就在这儿等你。”
慕枕亭道:“你们别担心,要是被撞破了身份,我就说我是虎兕牙三夫人的侍女。”
反正虎兕牙有那么多抢上山的夫人,肯定超过三个了。那些土匪们不能认出哪一个夫人房裏有哪一个侍女。
宣琼琚恳切道:“就算不成,也不要恋战。想法子逃出来,找我们。”
慕枕亭使出轻功,如一片落叶在隐蔽的小路上走去。远处的人看到她白影一闪,只会以为是一只蹁跹的白蝴蝶。
慕枕亭闻了闻山上的味道,辨认一会儿,终于辨认出饭菜的香味。她找到厨房,也不当梁上君子,直接大摇大摆地走入厨房,真的把自己当成这山上的一个小丫鬟。
厨房裏摆着二十来口锅、十几个药罐,一片烟火气。再看那食材药材,什么燕鲍翅参,应有尽有。
这些是什么?这是鲤州百姓的民脂民膏!
还有一个精致的大锅裏,煮着一个几个月大的婴儿。
看见一个容色出尘的美人走入这间厨房,那些忙活往来的厨子、厨娘、小厮都忍不住看她。
有个帮佣的小丫头走过去,悄声道:“姐姐,你是谁啊?”
这白衣美人如此貌美,莫不是大当家刚抢上山的夫人?
慕枕亭轻声道:“我是跟着三夫人的丫鬟,刚被买了来。学着伺候人呢。”
小丫头嘆道,这哪裏是丫鬟?这是仙子啊!
一听她是三夫人的丫鬟,有个厨子殷勤地走过来:“妹子,来干什么?是三夫人想吃什么了?”
慕枕亭微笑道:“夫人让我看看,厨房裏有什么好吃的,给她拿回去。”
厨子应了一声,道:“那看吧。”说完,就回去忙自己的了。
慕枕亭心中一动,暗道“成了”。她一个锅一个锅地走过去,装作相看菜色的模样,实则是把袖子裏的药粉一点一点儿撒进去。
就在她“看”了一圈儿,觉得大功告成的时候,忽然听到厨房裏的下人都恭敬地唤道:“拜见三当家!”“哟,三当家的怎么来厨房啦?您是贵人,油烟味儿别熏着您啊。”
慕枕亭心想,自己既然下完了药,就快些离开此处。正想悄悄混入几个送菜丫鬟裏溜走,忽然,她的肩头被人握住了。
是三当家。
三当家轻啧一声:“你是谁啊?”
他刚才一进来,就察觉到这个女人的不对劲。看似是个丫鬟,然而容色貌美无双。这也就罢了,关键是,他有罡气在身,能闻出来,这女人身上有一股药香味。
好像是从骨头裏散发出来的药香味,她应该常年和药材打交道。
慕枕亭作出小丫鬟该有的羞怯:“奴是三夫人的丫鬟,被三夫人派出来……”
三当家点点头:“好,替我问候三嫂子一声。对了,三嫂子的胎养的好吗?大六月裏,太阳热,可别动了胎气。”
慕枕亭轻声道:“可好了,三当家别挂心。”
三当家骤然嗤笑一声,一掌拍过来:“你他娘的到底是谁?三夫人根本没有身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