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露了!
然而,就在这等危急时刻,慕枕亭也只是慌乱了片刻。下一刻,她屏住呼吸,从袖子裏洒出所有的“仙子雾”,一瞬间,厨房弥漫起白色粉末。
小厮、厨娘之流,没有罡气,自然嗅到粉末就晕倒了。也没有机会出去报信。
三当家却是有几分本事的,他嗅到“仙子雾”,只觉得眩晕,勉强还能战斗。
慕枕亭在这厨房裏,与三当家过了几招,三当家也有三缕罡气,二人势均力敌。三当家中了药粉,行动缓慢,不多时就被慕枕亭打倒在地。
慕枕亭将绾月刺入他后颈——
三当家十分狡黠,知道这个时候,必须装死,让这女刺客以为他死了。等女刺客走了,他再去向大当家报信儿。
慕枕亭用轻功逃出厨房,在泽云山上游荡。她现在满心都叫嚣着,眼下该怎么办?要怎么在土匪发现厨房有异之前逃离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土匪窝?
三当家等慕枕亭离去后,捂住后颈的伤口,忍痛跑出门去。见到远处一个当值的小喽啰,气得上去就是一耳光:“不知死活的兔崽子!放进歹人来了!去,通报给守卫的兄弟!耽误了事儿,剥了你的皮!”
小喽啰不敢耽搁,扛着弯刀就去通报负责守卫的土匪了。
三当家又吹了个怪异的号子,纠集起身边的守卫:“关山门!有刺客!用你们的刀,把她凌迟处死!”
于是,慕枕亭左躲右躲,再是轻功灵巧,也逃不出几十个土匪的围追堵截。
逃不走,就只能打了!
慕枕亭抡起双刺,先解决了靠近她的土匪。好在这些土匪们没有羽箭,不能放箭,只能近程攻击她。
绾月双刺上淬着“妆影”,一旦见血,无可救药。
有个土匪怕了刺刃上的胭脂,来不及躲,眼见着武器就要抡在自己身上了,他惊呼道:“暗器!啊啊!不能这么对我哒!不能哒!”哒着哒着就死过去了。
其中一个当日守城门的土匪,怒目圆瞪:“奶奶的!当日老子就觉得你们四个可疑,没想到就是来送死的!”
正是当众抚摸宣琼琚面颊的那个人。
慕枕亭右手往前一错,瞬间取了几个冲上来的土匪的性命。又从左手摸出一颗无花果,屈指一弹,无花果飞进那人眼珠裏,血花四溅。
打着打着,慕枕亭打到了刚才溜进来的小路。
她现在有一线机会逃走,控制住身边的土匪,然后从小路原路返回。
可是慕枕亭没有。她知道,下毒计划失败,很快六百个土匪就会全部发动起来。
她如果往外逃,土匪就会往外追,连累玉生香、宣琼琚、百裏檀风。
既然她都是要死的,何必连累自己的战友?
她们三个,都是心怀天下的好姑娘,还要留给这壮阔江湖!
慕枕亭这么想着,任凭弯刀刺在她肩头后背,她手持双刺,义无反顾向前攻去。
与此同时,山腰上。
慕枕亭进去没多久,原本安静的泽云派就传来刀戟相撞的打斗声、呼喊声,她们三个自然能猜测到——阿亭的计划失败了!
玉生香心裏陡然急速转弯,这怎么办?好不容易弄到了曼陀罗花,下药的时候却功亏一篑?
宣琼琚当即握紧了长戟,急道:“我们怎么办?被发现了!”
玉生香蹙眉道:“怎么会这样?不行啊,阿亭会死的!”
血淋淋的现实摆在前面,下药不成,她们招惹了六百多个土匪,那六百多个土匪已经进入作战状态了!
饶是向来沈稳镇定的檀风,此时也有些慌乱:“我们去救她?我……”
三个人交换了一下眼神,都察觉到队友眼裏的恐惧。
如果逃的话,慕枕亭必死无疑。如果去救的话,不仅枕亭要死,她们三个也要死。
玉生香急得肩膀都在瑟瑟发抖:“今天真是流年不利!”
泽云山上鏖战的声音更厉,听在玉生香耳朵裏,她觉得是坚硬的刀刃削着自己的骨头。
又迟疑了片刻,三个人忽然拿起武器,往小路裏奔去!
玉生香眼泪都流下来了,一边往裏冲一边喊:“为了部落!鲤州四女侠永不为奴!”
在长安分别的时候,叶弥书说,要给她们四个着书立传,名字都想好了,叫做《鲤州四女侠传记》。
她们都是要当女侠的人,就算死,也不会抛下自己的队友。
慕枕亭听到“为了部落”那句不伦不类的呼喊,心裏忽然被点亮了。她知道,是她们三个来了。
她原本杀得筋疲力尽,身上也受了六处重伤,渐渐心如死灰,以为自己必死无疑。往声音的方向看去,三个窈窕的女子身影出现在眼前。
她骤然又有了力气,双刺一划,割破一个土匪的头颅。
玉生香一边手持双剑缠斗,用上温珑陵讲给她的要诀,双剑双出,所到之处,死伤无数。
然而,映入眼帘的,是无数黑压压的土匪。他们的眼神像狼一样发绿。
要活生生把她生吞活剥。
“四个人……”一个黑袍小头目嗤笑了一声,“你们只有四个人,就敢招惹我家山头?谁给你们的胆量?”
宣琼琚前胸受伤,雪白的胸脯上都被划了一刀。她浑不在意,朗声道:“四个人又如何?我们四个人,已经把你们六百个人包围了!”
玉生香:“……”不愧是阿姐,这话我喜欢!
大当家虎兕牙正在与二当家、四当家看账本。
三当家捂着后颈的伤,跌跌撞撞跑进来:“大哥!二哥!四弟!”
四当家看他颈子上的伤口,吓了一大跳,急忙跑过去给他包扎:“这是怎么了?谁干的?”
三当家惊魂未定:“一个女人闯进来了!她还会用毒……紧接着,三个女人闯进来了,都拿着家伙,个个是高手……”
“他奶奶的!”虎兕牙将香炉推到地上,发出一声巨响,“看门的是干什么吃的!”
二当家疑惑道:“女人?”
怪不得她们能进来!城门锁了,男人不让进,所以闯进来的刺客是女人!失策失策!
虎兕牙笑得阴恻恻的:“好啊,女人……正好四个女人,咱们四兄弟一人一个。留她们一条命,今晚洞房泼血!”
所谓的洞房泼血,是土匪界的黑话。指抢走女人,一夜风流后,即刻杀死。
玉生香一边迎战,一边和队友们喊话。
“怎么办?按照原计划?”
“对!暂且按照原计划,啊——”
“其他的,咱们随机应变!阿琼你註意身后!身后!”
玉生香心想,我的任务,就是要找到宣老夫人。虎兕牙会把宣老夫人藏在哪裏呢?
玉生香一边打着仗,一边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想要找到看守严密的院子。
她不知道走到了哪裏,大概是到了一片荒林。
荒林裏排列着无数个稻草人。
待玉生香看清楚,只觉得全身的血液都被冻住了。偏偏她还没有时间震惊,双手不停不歇,解决着围攻的土匪。
稻草人的下半身是稻草,上半身则是活生生的人!他们被拦腰折断,挂在上面,面容狰狞,血肉模糊。
这样的“稻草人”,足有近百个!
——烧杀抢,婴儿汤,稻草人。稻草人这项罪行,是最可怕的!人间地狱也不过如此!
玉生香一边打着架,刀光剑影间,余光忽然瞥到自己熟悉的面孔。
是她在泽云山上相伴多年的螃蟹小师弟。
“啊——”这一刻,玉生香彻底崩溃了,她不能接受看到的一切。只恨不得把眼前的畜生都杀光,相思短剑在她手中灵活得像一条蛇,于方寸间取人性命。
“畜生!你们都是畜生!”
你们还是人吗?连一条混吃等死的咸鱼少年都不放过!
就算死去,只剩下上半身的螃蟹,看起来还是可爱的少年郎。
玉生香将菱风剑刺穿身前的土匪,咬牙切齿地想:当初让你练功你不练功!你怎么就是不听话!现在怎么办呢?
温师姐来给你报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