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死
宣琼琚和云归鸿同归于尽的那一刻,同辰山传出巨大的声响,仿佛是什么怒兽在咆哮。
周围的乱石被声音震碎不少,精巧的千窟洞也坍塌了一半。
在山下镇子裏喝酒的四个人,当然也听到了这可怕的声响。
没由来的,玉生香心裏一紧,她搁下鱼肉丸子,轻声道:“怎么了?这是怎么了?”
慕枕亭道:“烛螭派的人在山上围剿,应当是打架的声音。没什么事,阿香。”
景骁天抬手摸起自己翠竹棍,剑眉轻蹙:“我觉得,有点儿悬,打架的话,怎么发出这么大的一声?”
温珑陵起身,拿起淬玉剑:“我们上山,看一看吧。”
玉生香暗想,这么大的声响,像是身怀绝世武功的人,使出所有罡气,动用所有力量,发出的最后一击。
景骁天临走还不忘吃一口牛肉,他道:“走,咱们去接阿琼去。她杀了云归鸿,这是一桩大功,江湖上,指不定怎么说呢。”
其他人也觉得,这一声虽然诡异,但是宣琼琚是必胜无疑的,她有宣琅琊和弟子们在旁边帮忙,有六缕罡气,能出什么事儿?
临走前,慕枕亭还到酒楼的柜臺前买了两壶酒。
景骁天把玩着翠竹棍,笑道:“怎么,仙仙,你还没喝够啊?来来来,我陪你喝。”
慕枕亭眼眸一动,满眼裏都是温柔:“这是给阿琼带的。”
玉生香握着温珑陵的手,贴在自己脸颊旁:“我看啊,这两壶酒,她一个人就能喝完。她杀了云归鸿,一定特别兴奋。”
温珑陵道:“到时候,你劝劝她,别让她喝太多。晚上喝了酒,明天该醒不过来了。”
景骁天一把夺过慕枕亭手裏的一壶酒,仰着颈子灌了一大口:“就是,光给她一壶就行。这一壶,我的了。”
四个人走上同辰山,忽然看到弟子们来来去去异常忙乱,且面孔上布满恐惧与不安。
玉生香连忙拦住一个烛螭派弟子:“怎么了?出什么事儿了?”
那弟子急得跺脚,嗓子都哑了:“我们大小姐……不好了。玉姑娘,我先去请大夫了!”说完,弟子就催动轻功离去了。
温珑陵一听到这个“不好了”,心裏顿时明白了七.八分。心口填满了不可置信。
景骁天吼道:“什么是不好了?你说啊!你!”
慕枕亭慌乱道:“快!咱们快找到她,我是大夫,她怎么样我都能救!”
四个人心乱如麻、跌跌撞撞地找到宣琼琚与云归鸿同归于尽的地方。
他们第一眼看到的,却不是宣琼琚,而是宣琅琊!宣琅琊无知无觉,双目紧闭,右手的食指齐根断了。
旁边的几个小弟子,正在手忙脚乱地给二公子包扎。
他是因为愧疚,而自断食指的。食指代表兄弟姐妹。
和阿姐一起来斩杀云归鸿,在千窟洞裏,姐弟二人走散了。待宣琅琊听到声响,找到这裏,发现阿姐已经与云归鸿同归于尽了。
对于宣琅琊,他们四个人,没有一个人关心。千窟洞深处,有一处露天的圆形场地,宣琼琚就躺在这裏。
宣琼琚满身都是血,面孔也没有了血色,她头发凌乱,头上只留着一半烛龙发带,另一半发带不知所踪。
仗打得太激烈,连发带都被罡气震断了。
一只生龙活虎的金线烛龙,活生生裂成了两半。
有略通医术的烛螭派弟子围着宣琼琚,使出浑身解数,仍然无力回天。
玉生香的眼泪流下来了:“这是怎么了?”
温珑陵道:“快!阿亭你快给她诊诊脉。”
慕枕亭连忙走上去,将玉指搭在宣琼琚手腕上,摸了一会儿,她原本清越的声音嘶哑了:“她命还在,不过……已经……”
“命还在就行!”景骁天不会医术,觉得心裏松了一口气,然而,等他靠近宣琼琚,蓦然怔在原地。
宣琼琚全身的血管,都被云归鸿给震碎了,鲜血涌动在皮肤下,这人还怎么救?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也回天无力了!
景骁天尝试唤道:“阿琼……”
温珑陵急道:“既然还有命在,你们,快封住她身上八处穴道,先缓解血液流动,容后再议!我不知道八处穴道在哪裏……”
玉生香无助道:“我也不知道,这怎么办啊!”
慕枕亭匆忙抹去自己眼角的眼泪,现在不是伤心的时候。一个不小心,阿琼就救不回来了。她努力镇定,道:“我知道,这裏……这裏……还有这裏……”
她每指一个地方,玉生香和景骁天就出手,精准地给宣琼琚封穴。穴道一封,好歹先让血别留得那么快,才能留下余地,想办法施救。
玉生香颤抖着将阿姐的身体抱进怀裏,这个时候,她的身体还是那么温热。
宣琼琚这个人,给人的感觉,是永远热烈的。
玉生香根本想象不出来,她身体凉下来,是什么感觉。
温珑陵看了一眼暗沈的天色,沈声道:“不行,再这么下去,她就救不活了。我们必须想办法。”
不久之前,宣琅琊也听到那声巨响。他暗道糟糕,也不知道阿姐怎么了!他骤然握紧“无匹”长戟,在千窟洞裏四处寻找。
终于,他穿过迷宫一样的小路,看到了惨白的月光下,阿姐躺在地上。红衣残破,犹如雕零的牡丹花。
宣琅琊的第一反应是捂住自己的眼睛,怎么会这样?怎么会!他双目大睁,颤栗着去触碰她,长戟落在地上。
“阿姐!阿姐……阿姐……你……”
宣琼琚双目紧闭,鼻息已经十分微弱了。宣琅琊往她身上一看,只见原本雪白的肌肤微微透红,经脉破碎,血管都被震断了!
“啊——”宣琅琊颤抖着后退一步,面孔都狰狞了。
羞愧与悔恨侵蚀了他的心,宣琅琊的眼泪簌簌流下来。可是片刻之后,他又感受到一丝来自心底的快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