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姐死了,他就是宣家未来的宗主。
随后,宣琅琊又因为这一丝蚀骨的快意,而更加羞愧。他拿起地上的长戟,拿的不是自己的“无匹”,而是阿姐的“无双”,他猛地自断左手食指。
剧痛使宣琅琊蜷缩在山洞旁,疼痛得嘶吼片刻,他被活生生疼得昏过去了。
此时,景骁天紧张道:“穴位都封住了,接下来怎么办……”
忽然,景骁天的余光看到了云归鸿的尸骨。明明他从未见过这个男人,可电光火石间,心底生出一种熟悉的感觉!
五行山,三月桃花,一壶老酒。
他没空回忆自己见没见过这个男人,满心都放在怎样救活宣琼琚上。
慕枕亭给宣琼琚把脉,摸了一遍又一遍,她表情为难,声音都十分苦涩:“这怎么办……我也没有办法!”
她虽然是世人口中的神医,可也不能让震断的血管愈合,起死回生。
温珑陵深深吸了口气,道:“我曾在家裏珍宝阁裏读过不少书,其中有一本医书裏写,上古时候有一种法子。给习武之人渡入罡气,可以稳住病人内息,暂时续命,不过,输入罡气的人,一定要和病人有亲近的血缘关系,否则是不成的。”
血缘关系?眼下和宣琼琚血缘关系最近的,就是宣琅琊了。然而宣琅琊已经昏过去了,根本不能做什么。
玉生香道一句“我来”,她来不及心疼自己的罡气,当即催出罡气,右手掌心贴着宣琼琚的胸脯,输送起来。
怪不得,在秦宗主弥留之际,是秦晗选择给他输送罡气。因为秦晗是秦宗主的远房侄子,他们是有血缘关系的。秦纾就不行。
温珑陵目光沈痛:“用特殊的药水灌入血管,血管就可能重新长好。我在书上看到,究竟是哪一本书都忘了,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现在,他们四个已经没有时间商讨是不是真的了,有一丝希望,就会紧紧抓住。
慕枕亭激动道:“我需要拿到书!拿到了书,我就知道该怎么配药了,这是一线生机!”
玉生香输送罡气的手一直没有停止,她满眼都是泪水:“快!你们快去!找来办法之前,我在这裏给她续着命。”
温珑陵动用所有的回忆片段,他思前想后,道:“这本书,在温家的珍宝阁裏!我现在就回去找!不过,书上写着,就算救过来,可能也是废人了,罡气也不能回来了!琼琚要做好准备。”
景骁天英气的眉紧紧拧成“川”字,他嗓音低沈:“兄弟,这有什么接受不了的?琼琚还有命在,就是烧了高香了!”
输送罡气的时候,玉生香必须全神贯註,她轻声道:“好!就这么定了,我在这儿续命,珑陵,你回家拿医书,千万要快!”
温珑陵当即往外疾步走去:“我尽我最快的速度。”
慕枕亭也站起来,道:“阿香你守着这裏,我去下山买药材。炼制药水,肯定需要很多药材。这裏穷乡僻壤的,可能买不全……算了,我去看看。”
雪白的罡气流泻在玉生香指尖,她含泪点点头。
慕枕亭催动轻功,一袭白衣翩跹而去,无影无踪。
几乎是慕枕亭离开的同一时刻,景骁天也拿起翠竹棍,往外走去。他心想,自己赶紧去找找广陵城的丐帮兄弟,问一问,这种情况下,如何起死回生?
丐帮兄弟门路广,知道的东西也多,也许能问出什么,可以让事情有转机。
一时间,温珑陵、慕枕亭、景骁天都去办事了,偌大的山洞裏,只留下玉生香和宣琼琚。
其实还有救治姐弟二人的小弟子们和宣琅琊,但是玉生香伤心过头,把他们都忽略了。
玉生香给她源源不断地输送罡气,她感受到,自己的罡气一缕一缕地流逝。
被封住八处大穴的宣琼琚一动不动,连呼吸都微弱到了极点。好像是已经死去了。
玉生香不禁在心中担忧,她还会再醒来吗?
总之,无论他们的计划能不能成功,输出去的罡气,都无法回来了。
玉生香的回忆飘向两年前,泽云派被灭的时候。秦晗师兄就像这样舍命救秦宗主,秦纾师兄冒死出门拿药,被活活凌迟至死。
于是,晗师兄失去了自己修炼多年得到的罡气,成了一个废人,秦宗主也没能救回来。
温珑陵凭借记忆提到的那本医书,裏头写的东西是真是假,还有待商榷。况且,就算是真的,能救活阿姐的可能性也十分渺茫。
让断裂的经脉、血管重生,几乎是不可能的。
玉生香输送罡气的手掌颤抖着,她不由自主地迟疑了,想要放弃这种多半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的尝试。
这是她的罡气!她看得比什么都重的罡气!她勤学苦练、百般磨砺了六年,受过无数次伤,克服无数艰难险阻,才拥有的五缕罡气。
对习武之人来说,罡气无比重要。当年,“销魂”之毒让江湖侠士失去罡气,江湖人无比恐惧,甚至都有中毒的侠士愤而自杀,无法接受失去罡气。
她也要成为一个废人吗?
不知不觉,玉生香已经痛哭起来,哭声十分绝望,像一只受伤的小兽。
她亦是江湖中人,失去罡气,她也无法接受啊。
玉生香怕的,不是失去罡气,而是失去阿姐的同时也失去罡气。让她什么都没有了。
月光下移,照亮了宣琼琚的面孔。玉生香看见了,心裏泛起一番不同于刚才的心驰神荡。
她是她的堂姐,小时候,两个人关系一直不好,长大之后,才冰释前嫌,重归于好。甚至在一起多次并肩作战,出生入死。
无数次的后背相抵,无数次的生死托付。
堂姐与她切磋过武功,赠过她武器,教过她招数。此时此刻,那一柄鲜红的菱风剑,就挂在她腰间。
她和堂姐,既是亲戚,更是知己,认识这么多年,逐渐地成为了彼此的一部分。
玉生香大彻大悟,心想,我在犹豫什么?我还有什么可犹豫的?我应该和珑陵、小景、枕亭一样,有一丝希望,就奔赴到底!
她也做了最坏的打算,就算失去了这五缕罡气,她才二十二岁,还可以重新来过。大不了,继续从第一缕罡气开始修。
此时此刻,玉生香那颤抖的手指,坚定起来。她慷慨地给宣琼琚输送自己胸中所有的罡气,与此同时,祈祷着阿姐能够好起来。
幸亏有慕枕亭这个行家指导着,封住宣琼琚的大穴。玉生香的五缕罡气,才得以给她续了几个时辰的命。
因为有罡气续命的缘故,宣琼琚的身体仍旧是温热的,给玉生香一种希望,她还能被救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