螃蟹:“……真是一只通情达理的老虎。”
在玉生香这儿蹭不到饭,螃蟹就去唐蕊那裏蹭饭去了。临睡前,玉生香把温珑陵的信看了一遍又一遍,怎么都看不够。
过了几日,温珑陵一诺千金,果真把丹顶鹤大侠“请”到了泽云山。
玉生香激动地把大侠抱过来,大侠长着长长的嘴,扑闪起翅膀。玉生香道:“真是太谢谢了!”
温珑陵摇头:“无需言谢。”
玉生香亲厚地拍着大侠的翅膀:“大侠,对你温哥哥说谢谢!”
大侠神情激动:“嘎嘎——”
温珑陵:“……”
见到大侠安然无恙,玉生香的心就完全放下了。她把大侠安置在竹屋裏,自己跟着温珑陵下山,两个人一起到鲤州城裏吃饭。
进了一家不大不小的餐馆儿,玉生香点了鹌子水晶脍和牛肉炒茄子,俩人进入闲聊模式。玉生香觉得,跟温珑陵在一起,怎么待都待不够。
温珑陵将薄薄的牛肉片夹给她:“我见到你师兄了。”
玉生香吃着牛肉,问道:“我哪个师兄?”
温珑陵道:“玉剑丹,玉公子。”
说起玉剑丹,玉生香就想起,宣琅琊玷污她的那一夜,玉剑丹眼神裏的无奈和隐忍。
在玉生香十岁的时候,玉剑丹拜入濯雪派门下。玉生香对这个师兄的印象,就是无比努力,每天疯狂练功,显然有凌云壮志,否则也不能成为父亲的贴身下属。玉生香在碧芍居裏无聊的时候,玉剑丹还会给她讲江湖上的故事。
玉生香思绪万千,问道:“我师兄,他好吗?”
“他很好。”温珑陵继续给她夹牛肉,“他还说起了你。他说对不起你,作为师兄,那一晚上,应该替你说句话的。”
玉生香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有低下头慢慢吃饭。
她当然知道,丹师兄为自己鸣不平。然而,有些事情,父亲都没有办法,师兄更没有办法。
恰恰应了玉剑丹对她说的那句话: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可究竟要低头到什么时候呢?
“你走后,碧芍居的丫鬟也被玉宗主调到别的地方伺候了。”温珑陵嘆道,“是你的丹师兄给你餵大侠,他还说,不要碰丹顶鹤的肚子,否则消化不好。”
玉生香想起,方才那丹顶鹤羽毛光鲜,精神饱满。该是被玉剑丹餵得很好。
她夹起一块儿牛肉,递给温珑陵:“都给我吃了,你吃不吃?来!”
温珑陵看着她,眼中温柔的意味更盛。
其实,对于玉剑丹,玉生香总是不了解他在想什么。他好像是个完美的机器,一切都能做的恰到好处,让身边的人都满意。
他又对一只丹顶鹤这样上心,这样温柔。喜欢小动物的人,心裏大多是温暖的。
与此同时,泽云派的校场上。
螃蟹伸了个懒腰:“唐师姐,明天早课,帮我点个卯。我就不去啦。”
唐蕊蹙眉道:“你现在不努力,危险来了怎么办啊?”
螃蟹理所应当道:“有你们保护我啊。”
唐蕊:“我们要是不在呢?”
螃蟹:“跑啊。”
唐蕊:“要是跑不了呢?”
螃蟹:“再说呗。”
唐蕊冷下脸:“这个忙我不帮,你找温师姐吧。”
“那好吧!”螃蟹转过身子,不料被自己的剑绊了一跤,唐蕊想要扶住他,然而来不及了。螃蟹咕噜咕噜滚下了臺阶。
“啊啊啊啊啊啊!咚!嗷——”
看,这就是不练功的代价,没有平衡能力。报应来了!
然而,福祸相依,摔断了腿,螃蟹也因祸得福,能够在床上躺着,最起码一个月不用练功。
秦晗师兄处理事情井井有条,螃蟹腿断了,不能照顾自己,他就让几个跟螃蟹住得近的小弟子,轮流给他送饭上药。
小弟子们倒是记得给他送饭,却忘了给他打水。螃蟹天天趴在床上,看小人书看得入迷,也忘了喝水这一茬。
可是人总不能一天到晚不喝水吧!玉生香给自己挑水的时候,也给他送了一桶水。
挑水的时候,玉生香看到——每当有小猫去捉鱼,大侠就很痴汉很猥琐地追着小猫。小猫看大侠的眼神就像是看流氓。
玉生香对大侠说:“丢人吗,兄弟?我都跟着你丢人!”
大侠骄傲地昂起头,装作自己是高岭之花。
“水裏还有个田螺。”玉生香把田螺递给趴在床上的螃蟹,“喏!田螺姑娘,送给你了!”
螃蟹很感谢她送来的水:“温师姐,谢谢,谢谢!”
玉生香:“客气啥,这是你应该谢的!”
螃蟹:“……”师门情深的戏码不是这么演的吧!
螃蟹把田螺姑娘养在自己的水缸裏:“你一定要变成人,男的女的无所谓,只要能给我做好吃的就行,求求了!”
玉生香觉得,自己从未听过这么厚颜无耻的祈祷。
正在此时,秦晗踏入螃蟹住的小竹屋,来看看他伤好的怎么样了。
秦晗把两瓶活血化瘀的伤药放在螃蟹床边,问道:“这水是小何给你打的?”
螃蟹道:“不是。”他一指玉生香,“温师姐给我的。”
秦晗蹙眉:“你怎么能让女孩子给你干活?有什么事叫小何,或者叫我。”
玉生香道:“没关系的,晗师兄。我自己要给这个打算渴死自己的螃蟹打水的。女孩子怎么啦?女孩子也要照顾队友的嘛。”
秦晗看了螃蟹的伤口,他还有事务要处理,就先走了。他说:“师兄走了,伤口恶化的话,就叫我。”
螃蟹一边喝水,一边看着自己受伤的右腿,嘆息道:“哎!世事无常啊。俗话说,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我不想当人上人,可这人间疾苦也没放过我啊。”
玉生香想,这话说的不差,人间疾苦管你是人上人人下人,一视同仁。
螃蟹看着玉生香,忽然沈溺于她的美貌。相处这些时日以来,他把玉生香当成了可靠的大姐姐,都没怎么註意她的美貌。
目似翦水,眉如远山。
“我有个姨家姐姐。”螃蟹忽然开了口,“她长得还不如你,如今,嫁给了鲤州城的一个富商,现在什么都不用干,进出都有丫鬟伺候,我的财神姐夫给她大把的钱。温师姐,你……”
你为啥要来这裏吃苦啊?刀光剑影,出生入死。
玉生香主动拿过伤药,给师弟换药,漫不经心道:“有人觉得,得到万千宠爱是福气。我觉得,有机会在提起胆量在人间打滚儿,更是福气。”
有机会凭靠自己的本事,闯出一片天地来,这是最大的福气。
螃蟹迟疑道:“我的姨家姐姐,她是不是没本事、吃软饭?”
玉生香认真地给他抹药:“我不这么觉得啊。我觉得,我没有资格随便评判别人,谁都有他的难处,谁也都有他的迫不得已。人各有志。”
螃蟹抬眼时,看到玉生香眼神裏的坚定。
她说:“只是,每个人,都得为自己的选择负责。”
螃蟹龇牙咧嘴道:“哎哟,疼!师姐你轻点!”
玉生香:“忍着!”
上好了药,玉生香就打算回去打坐调息了。
她临走前,嘱咐螃蟹道:“有什么需要,别叫师兄和小何了。他们离得远,叫你温师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