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骁天,师父要去一趟蜀中五行山。这三枚铜钱,你拿着,去买点儿牛肉干吃。”
当时,魔头花三爷知道了五行山兵器库的秘密,欣喜若狂,一路逃往五行山,想要取出其中的神兵利器,称霸南方江湖。
五行山的兵器库,乃是宣奉之父,上一代烛螭派宗主宣域国的藏品。宣域国喜好兵器,将毕生所藏的几百件名器刀剑藏在蜀中五行山。
丐帮长老景南子原本在鎏州执行任务,他听到这个消息,唯恐让宣宗主的兵器落入魔头手中,江湖上生灵涂炭。
景南子就和小徒儿告别,抛下一起执行任务的丐帮弟子,来不及解释,独自一人不眠不休地赶往五行山。
彼时,魔头花三爷和景南子对了个正着。二人大打出手,寸步不让,最终,景南子用绝技“翻江倒海”取了花三爷性命,自己因为五日不眠不休,罡气乱走,一时走火入魔,顷刻间猝死了。
宣奉听闻自己父亲的珍宝要被盗走了,带着弟子急匆匆赶来,就看到了花三爷和景南子横陈在地的尸体。
当时,丐帮实力强盛,丐帮弟子遍布五湖四海,三教九流。烛螭派想要在江湖上一家独大,怎能忍受天下人给丐帮长老景南子这一份美名?
烛螭派想要称霸南方,名誉、银钱、武功,都要独占鰲头。
如果景南子声名狼藉,自然能重创丐帮,让它不能与烛螭派比肩。
于是,十二年前,宣奉在这间密室裏,思前想后,传书给自己的得力下属玉甄则,要他暗中操作,让景南子臭名昭着。
濯雪派宗主玉甄则散布谣言,说景南子五日不眠不休去五行山,是因为垂涎于五行山的神兵利器。
景南子与花三爷大打出手,也是因为二人都想独占神兵利器。他们两个人,是一丘之貉。
从此,天下人都认定,景南子是个小人。又因为景南子临时去往五行山,使在鎏州执行任务的同门弟子任务失败,不幸身死,他的名声在丐帮裏也毁了。
阴差阳错,使英雄不得英雄名。
舆论是被完全掌控在有话语权的人手裏的。真正的善恶,反而不重要了。
然而,他们在勾心斗角、细细筹划的时候,可曾想到,一个好不容易有了家的小孤儿,失去了自己依靠的师父呢?
玉生香心裏唏嘘,心疼着小景,她不由自主看向景骁天脚踝,那三枚古旧的铜钱。
景骁天心想,今晚,就是老子报仇雪恨的时候!
与此同时,宣琅琊的朝阳楼。
过了今日,阿姐就要下葬了。宣琅琊面孔上的悲痛一扫而光,取而代之的,是平静。
宣琅琊望着风雨飘摇的窗外,轻声道:“阿姐,再见了。”
忽然,一个还没来及得撤走的亲信弟子匆忙赶过来,道:“二公子!刚才我往外走,发现那亭子的石板,有破开的痕迹……”
一说起“亭子”,宣琅琊当然知道弟子意中所指。他忽然睁大了眼睛,大声吩咐道:“放通报烟花!唤弟子来‘水龙吟’,紧紧包围住,一只苍蝇都不能放出去!”
弟子知道,大事将要发生了。他恭顺地行礼:“是!”
顿了顿,宣琅琊又说:“你们,不用进密室围剿,顺其自然就是了。”
宣琅琊脑海裏飞速地运转着,片刻后,他披上大氅,往水龙吟湖心亭快步走去。小厮玳平撑起一把油纸伞,给自己主子遮风挡雨。
每到冬天,宗主宣奉总喜欢穿玄黑大氅,远远望去,很有宗师气度。此时,宣琅琊也穿着玄黑的大氅,整个人的气质,和父亲很像。
宣琅琊熟悉路,他走了一会儿,就走到那湖心亭了。
果真,亭子中央的石板,有被人撬开的痕迹。
宣琅琊想起,刚才百裏檀风不请自来,套自己的话,想必她要给宣琼琚报仇。
这密室裏的人,应当就是百裏檀风。
这个密室有个特点,唯有父亲有钥匙,也就是说,父亲进去了,别人才有机会顺着地道进去,否则是进不去的。
眼下,这密室裏,有两个人。父亲和百裏檀风。
宣琅琊轻轻一笑,看来,百裏檀风探查到,杀死阿姐的凶手,就是父亲了。
片刻后,三十多个烛螭派精锐弟子训练有素地赶来,团团包围住此处。等待二公子宣琅琊示下。
这些弟子,都是宣琅琊培养出的亲信,专门替他办贴身的事,只听他一个人的命令。
宣琅琊一拂大氅,端坐在桌子前,他面孔上丝毫没有紧迫之色,好像是在闲庭听雨一样自然。
忽然,他从袖子裏取出一幅画,因为冒雨而来的缘故,画被微微淋湿了。
这幅画,是前段时间,江湖上广为流传的一幅画。
宣琅琊目不转睛地盯着画面,忽然轻轻笑了,他道:“楚六。”
弟子楚六骤然跪到他跟前,持戟道:“属下在。”
宣琅琊轻轻用靴尖将石板踢回原地。他淡淡道:“你们,将周围摆的黄铜烛龙,搬过来一只。”
宣琅琊一说这句话,楚六登时就明白,二公子要做什么了。
他要用比千钧还重的的黄铜烛龙,压住地道的门,让裏面的人,谁也出不来。让亲生父亲,活活窒息死在裏面。
宣琅琊眉目平淡,无穷无尽的睥睨天下的霸气从他面孔上流泻出来。他的嗓音像是在轻笑,更像是在轻嘆:“想必眼下,父亲和百裏檀风已经打得难舍难分了吧。真可惜,看不到他们高手过招。不过,他们两个,无论谁输谁赢,都不重要,反正他们都出不来了。是我赢了。”
百裏檀风知道紫宫穴的秘密,宣琅琊早晚要除掉她。没想到,这么快,就等来机会了。
而父亲,他也老了,该退位让贤,换自己大权在握了。
弟子们都武功高强,不一会儿,七人合抬的黄铜烛龙就镇在密室出入的石板上。那么大一个铜做的庞然大物镇上,任裏面的人有通天的本事,也逃不出来了。
宣琅琊唇边含着一抹满意的轻笑。他摆在桌上的画,正是《三虎缠斗图》。
父亲说的对,虽然自己长得不像他,但是性格是最像他的。
宣琅琊轻道:“做得好,赏。”
弟子楚六率领众弟子跪下,楚六自然而然道:“属下等谢宗主恩赐!”
这一次,唤的不再是二公子,而是宗主了。
宣琅琊漫不经心地用指尖抚摸画面,心想,这幅图也不知道是谁画的,是谁如此心思剔透?烛螭派这座山,只能留下一头老虎。
宣琅琊拢了拢大氅,站起来,满身都是唯我独尊的气质。他轻声道:“过晚今天,烛螭派,就是我的天下。南方江湖,也是我的天下。”
等我将紫川派斗倒,那整个江湖,都唯我一人掌控。我即将是天下共主。
弟子们跪拜在地,雷声很大,但他们臣服的声音更大:“属下等誓死追随宗主!”
宣琅琊点点头,道:“我乏了,你们去筹备,我的继位典礼,一定要是烛螭派古往今来最显赫的典礼。”
说完,宣琅琊就在一群弟子的簇拥下离去了。留下被黄铜烛龙压住的水龙吟湖心亭,被凄风苦雨冲刷着。
湖心亭的隔音很好,上面的声音,下面根本听不见。玉生香等四个人根本不知道今日自己已无处可逃,成为了盒子裏蟋蟀。他们手拿武器,打起十二分的警觉,搜寻着宣奉的踪影。
既然宣奉不在这裏,四个人就继续往前走去。
玉生香低声道:“我好像能听到,宣奉的呼吸声了。”
温珑陵点点头,表示他也是。
檀风眼眸不停地转动,想要分辨清楚呼吸声的具体位置:“宣奉就在不远处了,都小心。”
在走廊尽头,有一抹身披玄黑大氅的高大背影,他头上戴着象征宗主地位的烛龙逐日金冠。
那一抹身影,既威严,又凄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