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琰回了顾家宅邸,裴耀便找上了裴二夫人,只不过他们到底说了什么,邵琰不得而知。
吴妈妈她们似乎是意识到了什么,如今防着他俩见面愈发是防得紧了,裴耀先前说他都快忘了邵琰长什么样,估摸着也不是夸大了说。
如今吴妈妈他们对她跟裴耀严防死守,裴耀一直也没机会跟邵琰说起事情的进展,无奈之下,最后还是得趁夜来寻邵琰。
邵琰见过裴耀之后,第三天便写了函给裴二夫人,让人从邵家那边送过去,感激她出言劝住了裴耀,裴耀虽然如今还是不怎么乐意,但是到底是松了口让邵琰回一趟家。
一早便拒绝了让裴耀送,只让吴妈妈带了丫鬟跟着,邵琰出了交州城没多久,果然便遇到了裴二夫人。
与第一次相见比起来,这一次裴二夫人明显比上次更“和善”了一些,吴妈妈尽职尽责地做足了姿态,才让邵琰下去拜见裴二夫人。
邵琰也看见了裴二夫人在打量着吴妈妈,轻轻叹了口气:“三郎到底还是……放心不下,非要个人盯着……才肯安心。”
“可惜人不是裴家的人,”邵琰有些感慨:“否则倒是可以让夫人说一说理。”
“就是不知道日后她们回了京城,得知大伯父不看好这门婚事,她却一直在帮三郎做事的话……”邵琰无奈:“她要如何自处。”
裴二夫人笑了笑:“姑娘要去京城?”
“三郎说……想让我去,”邵琰摇了摇头:“可是我害怕,不敢去。”
邵琰叹气:“再说了,我又以什么理由跟着去呢,去京城与去长州……没什么分别,我怕会害了三郎。”
裴二夫人笑了笑:“听说令姐嫁了许家的义子?”
说到这个,邵琰更发愁了:“原以为许大夫只不过是普通的乡间大夫,让家姐嫁与二姐夫,本来只是因为他俩青梅竹马,谁能料到许大夫竟然还有那么一层身份呢。”
“是别家也就罢了,偏偏是许家,”邵琰长叹一声:“我胆子已经算是大的了……见了许家九姑娘尚且还是会战战兢兢的,九姑娘她……十分看不上我们家,上次来还特意跟我提起让我劝说家父家母赶紧做主让家姐与姐夫和离……虽然她没说清楚,但是我听出来了她的不屑……她一个隔房的亲戚尚且如此……许家长房那边……偏偏家姐姐夫感情甚笃,是万万不可能和离的……如今听闻他们要上京,我这心里,委实是忐忑得很。”
“家姐性子和善,在我们这样的人家倒也没什么,还要被夸一句温柔贤淑,”邵琰满脸的担忧:“但是去了许家那样的人家……我是真的担心她会受气……她受了气又宁愿憋在心里谁也不说……她身子又不好……爹娘不放心她,只怕是要跟着去的……我在家中……只能日日为她祈祷了……也做不了什么。”
邵琰说了一大通,见裴二夫人没有接话,顿时有些羞赧:“抱歉,一时太过担忧,跟夫人说了那么多令人消沉的话……这本来是家事,不该让夫人听到烦心的。”
“倒也不会烦心,”裴二夫人又笑了笑:“姑娘肯跟我说这些话,可见是信得过我的,所以才愿意把烦心事告诉我,想来姑娘心中多多少少,也是有几分亲近我的。”
邵琰涨红了脸:“是我唐突了……不自觉就……”
“无妨,”裴二夫人摆摆手,握住了邵琰的手:“我心内也觉得姑娘可亲。”
她让方嬷嬷将一个盒子交给邵琰,邵琰不敢接,裴二夫人便让方嬷嬷拿到吴妈妈那边去了:“上次见面时太仓促,忘记给姑娘见面礼了,今日恰好补上。”
邵琰神情更是不安了:“这怎么可以……上次明明是我唐突了,本该是我赔罪才是,怎么能收夫人的礼。”
“姑娘便收下吧,”裴二夫人面上的轻蔑一闪而过,依旧是一脸的温和:“难得你我投缘,不收下的话,便是看不起我这个长辈了?”
“阿琰不敢,”邵琰改了自称,裴二夫人面色更柔和了,邵琰低头,声音低低的:“那便却之不恭了。”
方嬷嬷到了吴妈妈身边,将东西给了吴妈妈,敲打了一番:“我们夫人很是喜爱邵三姑娘,不管你到底是谁家的奴仆,但是作为下人,便该谨守自己本分才是,主是主,仆是仆,万万不可僭越,若是连这点本分都做不到的话,我看顾家的家风只怕是也不怎样,若实在无法,看在世交的份上,只怕是少不得要替顾家管一管那些个奴大欺主的,想来沈夫人若是得知,也是会感激的。”
吴妈妈神色一凛,连忙应了。
方嬷嬷这才回来,邵琰愣了愣,拜谢道:“多谢夫人。”
顿了顿,邵琰又有些担忧:“只是她一时应了……回头……”
裴二夫人面露不屑,也不知道是针对吴妈妈还是针对邵琰:“姑娘也未免太立不起来了,她们不过是顾家的奴仆……姑娘是顾家的正经亲戚,是客人,再怎么着,也不能让一个仆妇爬到你头上来,再说了,不看僧面看佛面,三郎待你的心思如何,她们既然听三郎的话,却又暗暗给你气受,你若是不敢对她们出气,告诉三郎便是。”
邵琰唯唯诺诺:“怎么能因为这种小事便麻烦三郎……再说了……我也没受什么气……忍忍……便也过去了……顾大人本就对我有成见了……我再多事的话……固然能让三郎为我出头……可那样的话难免会有……挑拨三郎与顾大人关系之嫌……三郎本就因为我的事……几番得罪过顾大人……再多几次的话……我怕顾大人会与他生了嫌隙……不愿意再给他说亲了。”
“姑娘倒是能忍,先是许家,后是顾家,连一个奴仆都可以欺压到你头上,”裴二夫人面上微微露出几分讥讽的笑:“只不过也未免太没志气了些。”
“这我又有什么办法呢,”邵琰十分紧张:“我出身摆在那里,难免会被人看轻……我也……习惯了。”
“这习惯了可不是什么好想法,”裴二夫人看了她一眼:“我要是你,可不会这般轻易善罢甘休的。”
“不善罢甘休又能如何呢,”邵琰神情低落:“我又没什么凭恃,非要做什么的话……也只是自取其辱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