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显看着他,一脸的无奈——总不能说因为怕他惦记着自己的女儿,怕他欲行不轨吧。
裴耀未必不知道邵显他们担忧什么,只两边都不能明说,恨不得抓耳搔腮,许久之后,方才挤出话来:“我本以为夫子是过来人,应该能体谅我的心思的……毕竟听闻当初夫子的婚事,也是夫子自己求娶的——”
邵琰本来因为紧张,正想要喝杯茶压压惊,突然听得裴耀提起这茬,顿时被呛到,咳得上气不接下气的。
裴耀呆了呆:“阿琰也在啊。”说完这句,他便不敢再胡说下去了。
邵显神色尴尬,也不好意思看裴耀,更不知道如何回这话,还是江氏先反应过来了,嗔视了邵琰一眼,一边帮她顺气,一边帮她擦掉水渍,一边问裴耀:“裴三郎是从哪里听来的这些话?”
顿了顿,她又问:“阿琰告诉你的吗?”
邵琰连忙道:“不是我!”
“这种旧事,夫子和伯母肯定不会告诉阿琰的,阿琰如何能得知之后又告诉我?就算阿琰知道这些事,也不会将这种事往外说的,”裴耀神色不大自在:“我是从别处听来的……夫子和伯母万勿怪罪,更不要无端端迁怒阿琰。”
既然话都说开了,裴耀便也无所顾忌了:“我知道夫子还有伯母不愿意让我跟着,是因为昨夜之事,害得你们担忧了,这事的确是我有错在先——我现在便在这里,夫子伯母若是有气,尽管罚我便是,只是万万不能拿之后行程的安全来赌气。”
邵显江氏哪敢真对他如何,皱了皱眉头,邵显开了口:“这事我们容后再议,你今日还是先回去吧。”
裴耀看了邵显一眼:“夫子还望慎重考虑一下,我保证昨夜那样的事……绝不会再犯。”
邵显不置可否,只是再度劝他离去,裴耀迟疑了一下,正打算退出去,江氏突然开口叫住他:“裴三郎,我且问你,你与阿琰到底私下里见过几次?”
邵琰本来已经缓和过来了,见江氏果然要和裴耀“对口供”,生怕他老老实实跟江氏坦白,或者胡乱说出的事跟她昨夜说的对不上,但又不敢发话给裴耀提示怕惹恼了江氏,连忙装作喉咙不太自在,轻轻咳了两声。
江氏哪能猜不出邵琰心中那点小九九,半是警告地看了邵琰一眼,邵琰连忙低头,不敢再发出任何声音了。
裴耀似乎没听懂邵琰的暗示一般:“阿琰是不是身子不太舒服?”
他面对邵显,神情有愧:“是我不好,不该带阿琰出去的,怕是着了凉,我们回头找大夫过来看一看吧,别真病着了。”
江氏沉默,裴耀有些疑惑:“伯母问这事是为何?”
“如果伯母‘私下’二字的意思是指只有我和阿琰两人的话,”裴耀顿了顿:“不算昨夜的话,我只与阿琰私下里见过一次。”
“是上次从楚州回来的途中,”邵琰轻轻舒了口气,听裴耀继续道:“我也知这不合规矩,然而想着我跟阿琰是一定会成亲的,便难免有时会忘了情做出这逾矩之举,夫子和伯母是过来人,想来是能够体谅的——当然,这事错了便是错了,以后这样的事,我定不会再犯了的。”
大概是碍于裴耀拿他来做例子,邵显难免失却了些底气,不好接这话,江氏则是可能没料到裴耀跟邵琰的话对得上,诧异了一瞬,有些狐疑:“只这两次?你们俩莫不是事先对好了说辞,一起来瞒骗我们吧?”
“伯母这说的是什么话?”裴耀颇有些“义正辞严”:“我虽情难自禁,但也知‘发乎情止乎礼’的道理,只这两次便已经是十足的逾矩了,更不敢有其他的举动。”
邵琰听他拿以前自己说他的话来应对,虽然她比谁都知道,裴耀是在撒谎,但是说谎也是因为她的缘故——不由得有些心虚,低下头不敢让江氏看见自己的脸,感觉自己的脸一定是发红的。
“听伯母之前话里的意思,阿琰的说辞与我说的,是一样的,就算你们信不过我,难道你们还信不过阿琰?”裴耀蹙眉:“伯母昨夜说我巴不得将事情闹大好给你们施压,可我若真有那心思,我此刻便该信口开河夸大其词,让你们相信我与阿琰真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举止,逼迫你们不得不将阿琰嫁我,可我不愿这么做,我是真心求娶,阿琰的名声我与你们一样看重,万万不敢轻忽怠慢。”
江氏愣了愣,轻轻摇了摇头:“我们知道了,你先回去吧。”
裴耀有些不安:“那夫子……之后的行程?”
邵显沉默半晌:“你先回去吧,我们还是得考虑一下。”
裴耀听出他话里已经有几分松动,但是裴耀自己也还是不敢掉以轻心:“不管夫子还有伯母决定如何,是打算另找人送你们抑或者是等后边的人跟上……我都听你们的,但我会跟继续护送你们的,夫子有事的话,可尽管吩咐我,我愿服其劳。”
就是说无论如何他都不可能先走的意思……邵显颇有些无奈:“你先回去好好歇息吧,明日还要赶路呢。”
这是默许了让他跟着的意思,裴耀终于放下心来,跟他们告辞离开。
邵显江氏沉默许久,都没有开口说话,邵琰也只好在一旁呆着,不敢随意插话怕他俩想起她来又恼了——说来说去,裴耀这麻烦,的确就是她惹来的。
“阿琰你也先回去歇着吧,”江氏终于出了声,看了一眼努力装作不存在的邵琰,叹了口气,还是提醒了一下:“天黑了,看不清路,就不要乱走了。”
邵琰听出江氏是怕她又去和裴耀见面,连忙应了,小心翼翼的退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