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耀看了邵琰一眼，见她眉眼之间全是愁苦：“我帮你吧。”
他走到邵琰身边接过邵琰手上的梳子，一手将邵琰头发梳拢好握在手中——如丝一般的乌发静静躺在他手心，此情此景倒像是两人已经成亲，晨起时丈夫为妻子画眉梳妆的场景——裴耀神色怔怔然，嘴角微微含笑，只可惜手却停下来不动。
想也知道他不会，加之从镜中看去他视线似乎落在她露出的颈项上，邵琰感觉后脖上几乎要被他盯得灼烧起来，将头发从裴耀手中拿开，不顾裴耀面上微微的失落，邵琰对着镜子叹气——她也没脸叫别人进来帮忙，只怕还是得自己来。
让裴耀帮忙将袖子扎好，邵琰努力回想自己之前的发髻到底是如何的，最后还是让裴耀帮了一下忙才“恢复原样”，察觉到裴耀神色有些低落，邵琰原本摸向自己簪、钗的手顿住，回头看他：“你之前要做什么来着？”
总得顺着他一下，否则万一他总记挂着，待会又打她头发的主意怎么办。
大不了送走他之后再摘下好了。
见邵琰的眼神看向桌上，裴耀神色终于好了些，过去将桌上漆盒都打开，露出里边的物事来：“阿琰你喜欢什么样式的？要不都戴上吧？”
“都戴上那成什么了？”邵琰有些头疼：“只许一支。”
裴耀顿住，似乎有些无从抉择，邵琰无奈：“就那只白玉梅花的好了。”
裴耀虽然不是很乐意，但还是听她的话给她拿过来，邵琰看了他一眼，让他帮忙戴上，裴耀虽然开心，却还是忍不住：“阿琰你盛装也好看，为何就偏爱素净的。”
邵琰不理他，她当然知道这白玉簪跟她现在身上的衣物不相配，但本来就是为了将他应付过去而已，当然是最简单的就行了，其他的待会取掉也麻烦。
虽然还是有些遗憾，但裴耀也不强求，退后几步端详了一下邵琰，将邵琰看得别开脸，裴耀方才笑了，近前低声问她：“阿琰你如今取了字，你想我以后如何唤你呢？”
季夫人先前对外说了邵琰的字，但其实那字是顾太傅取的，明玉明玉，“玉”是顾家这一辈取名的用字，顾太傅为她取这样的字，是什么意思，邵琰心知肚明也不排斥，只是难免觉得有些压力，看了裴耀一眼：“随你吧。”
顿了顿，又摇头：“你还是按着之前的来吧。”突然想起裴耀若是改唤她的字的话，那她自然也得同等报之，可要她改口，邵琰如今还是不大适应，就像很早之前她便答应了改唤他“三郎”，但大多数时候，她还是连着姓氏唤他，一是顺口了二是不好意思，裴耀若是改了口，她以后便没办法糊弄过去了。
裴耀看了她一眼：“那我还是继续唤你阿琰吧……反正也叫习惯了，乍然改口，有种我娶了别人的错觉。”
邵琰脸红，她当然知道他只是随口一说，但还是看了他一眼：“娶了？”她可不记得自己已经嫁了。
裴耀顿了一下，轻笑着回看她：“就快了。”
邵琰可不觉得三年很“快”，但也不想总跟他唱反调，索性不说话，裴耀只是看着她，半晌才道：“阿琰你就不问我为什么今日要来见你吗？”
“我有眼睛。”邵琰不看他，朝桌上示意了一下，才不要问他呢，无非就是想趁她及笄礼给她送东西，非要追问，也问不出什么好话来，甚至可能会听到什么因为想见她之类的话来——虽然她也听多了，但是每次听总还是有些不自在，邵琰看了裴耀一眼：“今日又不是你休沐，也不是什么重要日子，你本没必要来的。”
“你的事怎么不重要？”裴耀逗了她一句，见邵琰又脸红，知道不能再乱说话，摇了摇头：“虽然有这个原因……但并不是最主要的，阿琰你再猜？”
邵琰一点都不喜欢猜来猜去的游戏，摇了摇头，干脆就不问了。
裴耀本来想卖个关子，奈何邵琰不配合，一时之间颇有些尴尬，在邵琰对面坐了下来，握住了邵琰的手：“阿琰，我们之前是不是约定好了，邵琛中了进士，我们便成亲？”
邵琰不明所以，还是点了点头：“你为何突然提起这遭？”
她眼睛眨了眨，故意道：“你觉得三年太长等不了，要反悔了？”
“只要他中了，便可以了？”裴耀不理会她后边的话，确认了一遍，得到邵琰点头，抚着邵琰的手笑了笑：“阿琰，我们的婚期估摸着要提前了。”
邵琰呆住：“为什么？”
“当初我们离开楚州之后，我留下了些人，”怕邵琰多想，裴耀连忙解释：“主要是怕别人会对邵琛不利，没别的意思。”
邵琰不接话——莫名其妙留着人“监视”邵琛，她才会更担心好吗，端看他不敢一开始告诉她就知道他心里也是有数的，邵琰有些无言：“你明知道我不喜你做什么，你却偏要做。”比如说她害怕婚前见到他，担忧长辈们会因为他这样对他生出不满，他却总不以为意，总是能找到借口或者机会来见她。
“算了，我也知道你不会对邵琛不利，”邵琰看了他一眼：“所以你留下人盯着邵琛跟你我婚期又有什么关系？”
“幸好我留下了人，否则到时候我也会因为邵琛而措手不及，”裴耀看了她一眼：“虽然邵琛长大之后时常与我作对，不过这次他总算是做了一件好事。”
在邵琰生气之前，裴耀连忙道：“看你神情想必邵琛给你的信中只怕是未曾提及的，他倒是沉得住气。”
邵琰终于有些好奇了，偏裴耀绕来绕去的，就是不肯说正事。
知道邵琰急了，裴耀终于不再卖关子：“邵琛不是三年后下场，是今年——”
邵琰感觉很突然，裴耀笑了笑：“我也很意外，留在楚州的人不懂科举上的事，没能一早发现，直到他进了场，方才醒悟过来，立即往京城传信，前两日我刚得到的消息。”
“虽然结果还没出，但是我相信邵琛既然敢下场，自然是有那个信心的，”裴耀握紧了邵琰的手：“左不过再等上些时日，只怕就会有喜讯传来了，阿琰这事我还没跟别人提起，求了他们让我见你先将消息告诉你让你心里有底……等楚州那边有了音讯……我便跟顾大人还有夫子商议婚期……殿试在三月，我们的婚期尽量在那之后找个好日子，越早越好——”
还没个准数呢，裴耀却一副邵琛一定能中举也一定能过了会试然后殿试之后得了功名的样子——虽然邵琰自己也对邵琛有信心，但也没裴耀如此……替邵琛自大啊。
见邵琰神情还是有些呆滞，裴耀有些不放心：“阿琰……你不愿意吗？”
邵琰回过神来，摇了摇头，见裴耀似乎误会了自己摇头的意思，连忙道：“我没什么意见……听你的，提早了也好……”省得他们总是这样见面，提心吊胆的。
裴耀舒了口气，与她额头相抵：“等我们成亲之后，便一起去长州。”
邵琰点头，依然有些发懵：“邵琛为什么不一早告诉我们呢。”
裴耀笑了笑——邵琛此举无非就是要给邵琰惊喜罢了……然而他现在便告诉了邵琰，那么等邵琛特意告诉邵琰的时候……
在邵琰这事上，果然跟邵琛对着干心情便会好了许多，怕自己的得意被邵琰看出来，裴耀连忙转了话题，问起今日都请了谁。
邵琰这才想起前边还有宴，看了他一眼：“我待会还得过去呢。”
这就是要赶他走的意思，裴耀的心情顿时又有些低落，不过也明白她不能多待，点了点头：“那我先回去了。”
邵琰想起什么，连忙将他之前帮忙戴上的玉簪拿下来放了回去，让他帮忙将花冠重新戴上，又将袖子放开，还有其他的东西也恢复了原样，一再跟裴耀确认跟她进来时的情形一样，方才安心。
“你呀，”裴耀失笑：“阿琰你这举动叫掩耳盗铃、欲盖弥彰！”
要不是因为他在，她也没必要多此一举啊……邵琰嗔看了他一眼，只催他快走，好不容易将他送走，邵琰才回来关了门，正襟危坐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
等了一会，便听得许曈的声音在外边响起，邵琰让她进来，许曈四下打量了一下，面上明明是好奇，嘴上却什么都不问。
邵琰又不能不打自招，只好由着她。
邵琰点头答应让丫鬟进来帮忙，许曈看着她突然道：“我先帮你把钗冠拿下来吧，戴了这么久只怕也累了。”
邵琰应许，许曈伸手帮忙拿下钗冠，打量着她的发髻，状似不经意地道：“我之前帮你挽髻的时候，好像不是这样的。”
邵琰心里有鬼，正想找借口糊弄过去，一抬头见许曈嘴角擎笑——其实对方什么都知道，这是故意诓她呢。
知道她不会往外说，邵琰低垂下眼眸，双颊发烫：“你们两个……都不是好人。”
说白了，还是怪裴耀胡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