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琰不喜欢跟他讨论这个问题:“可是这样的假设本就是假设而已,又不会是真的。”
“你一直纠结于根本不存在的事,”邵琰看着他:“你是觉得我应该重新考虑一下姚二郎吗?”
“当然不是!”裴耀连忙道:“你怎么会这样想!”
“既然不是,那你为什么这么在意他?”邵琰低头:“我跟他不可能的。”
“我也知道,可是说白了在你眼里,我跟姚霁没什么差别,甚至比起姚霁来我没有半分胜算,因为你对姚霁从无半分恶感,”裴耀低头看她:“我们如今这样……是因为我逼迫你,强求来的姻缘总是让我觉得有些不安,我担心若是姚霁也如法炮制的话——”
“他不会,”邵琰脱口而出:“他不是那种会逼迫别人的性子。”
裴耀面色微变:“阿琰,你倒是了解他。”
邵琰沉默了一瞬:“就算他真的像你那样做——我也不会答应的,我心眼小得很,装不下那么多人,你既然在这里,那便容不下别的人了。”
“可我总觉得自己卑鄙,因为我捷足先登,所以鸠占鹊巢抢了原本可能属于他的姻缘,你我婚事太顺利,我有时候想起来,还觉得自己是在做梦,”裴耀并没有因为她的话而安心:“你说因为我在所以你不会考虑姚霁——那么如果没有我呢?”
“你没有抢谁的姻缘,”要有,也是她抢了宋浅的姻缘,邵琰轻轻摇头:“没有你……也不会是他的。”
裴耀自嘲地一笑:“我唯一胜过他的地方,大概就是我足够死皮赖脸缠着你吧……可这本来就不是什么可值得称道的‘长处’,一旦你厌烦了我,一定会将我弃之如敝屐。”
邵琰停下脚步,惊疑不定:“你今日跟我说这么多莫名其妙的话——莫不是你想通了、决定反悔不要成亲了?”
裴耀也停下来:“如果我回答‘是’,你要如何呢?”
“那也由着你,”邵琰也说不清自己心中那股酸涩是怎么回事,明明觉得失落,面上却强忍出笑容、故作大度:“我当初便说了,我不会缠着你的。”
裴耀定定地看着她:“如果我俩取消婚约,你之后会如何?”
“你放心吧,”邵琰强自按下心中的不适:“我会听大伯母她们的话,重新找人嫁了的。”
“我以为你会说你要回交州亦或是又想出家,”裴耀神色更是失落:“重新找人……找谁?姚霁吗?”
“你之前将事情闹得那般大,如果你我婚事取消之后我执意不嫁,他们会疑心我是因为你的缘故而神伤,只怕会迁怒于你,外人也会觉得是你的错,我会——”她不忍心他被人诟病,她会舍不得……邵琰将那句说出来一定会很奇怪的话咽下,觉得是不是冷风吹进了自己眼睛,眼睛疼得难受,连忙别开眼:“你放心,我会将过错揽到自己身上,不会让你为难的。”
裴耀只追问道:“所以呢,你会嫁姚霁吗?”
邵琰摇头:“是谁都可以,但不会是姚二郎的。”不说她对姚霁只是如兄长一般,裴耀如此介意姚霁,她没道理非得故意选姚霁让他不快——即使,或许她跟裴耀成不了。
“既然你已经做好了决定,那之前的信便不需要了,”邵琰想抽回被他握住的手,但是没能成功,只好将另一只手伸出来,朝他摊开:“你还我吧。”
裴耀没有将信给她,只是问道:“那信是给谁的。”
“给四叔的,”邵琰没看他,故作轻松地道:“本来以为是三年,然而之前因为邵琛的缘故婚期突然提早到明年四月离现在不到半年,我爹娘怕来回路上耽搁了,前几日去信叫四叔帮忙处置家中的产业,他们留下看看京城能添些什么,我给你的信便是让四叔别听他们信上的话,总要多留些后路——不过如今既然你我婚事取消,便也不用这么麻烦了,回头让人送信回去说一声‘不必了’便是。”
裴耀心口发堵:“谁说婚事取消了?”
邵琰哂然:“不是你说的吗?”
裴耀神情郁郁:“我这么说你便这么信了?你连挽留一下都不肯做?还是说你真的就一直等着我开口取消婚约?”
“那你要我如何呢?”邵琰心中盛怒:“你自己也曾说过,不会拿婚事来开玩笑,你既然说出口,我当然就要信了,难不成你是想看我死缠烂打痛哭流涕地求你吗?”
裴耀喃喃道:“如今你我婚事到了这地步,我若真那么做了,便是我的错是我始乱终弃是我对不起你,你该将我骂得狗血淋头或是找人打我一顿才是正理吧,哪有这么轻易就放过的?阿琰我怎的不知你是如此宽宏之人?”
“原来我在你眼里就是如同泼妇一般的人,可真是委屈你了居然曾经想跟我这样的人成亲,不过好在你现在清醒了,也不算晚,”邵琰笑得十分牵强:“你也别担心骑虎难下便死撑着要成亲,我说过,我会将过错揽到自己身上的,刚好,眼下不是有个现成的理由吗,你执着于姚二郎之事,不就是希望我承担下这个‘始乱终弃’的罪名吗?我明白了,会如你所愿的。”
“我回头便去跟他们商议,说我见异思迁看上了姚二郎,”邵琰倔强地不肯低头:“你放心吧,你的名声不会有损的。”
“我不是那个意思,”裴耀低头,复又抬头看她:“是我错便是我错,你该恨我便恨我,我宁愿你活得自在些,也不愿你这么委屈自己——”
“我有什么好委屈我有什么好恨你的?”邵琰笑:“你想要退亲又担心我之后嫁不出去,连后路都给我准备好了,我该对你感激涕零你是这个意思吗?”
“阿琰你别这样,”裴耀另一只手抚上邵琰的面颊:“我会心疼——”
“你少装模作样,”挣开他的手,将他抚摸着自己脸的那只手打掉,邵琰声音发冷:“你既有这心思,为何不一早说出来?何必非得等我拒绝了姚二郎之后再来故作成全?兴许你一早说清楚了,此刻我与他只怕已经是海誓山盟双宿双栖了。”
裴耀看着她,叹气:“阿琰,别说气话,我知道你对他没那个心思。”
“我没有在说气话,”邵琰口不对心:“刚才或许没有,但是现在有了。”就算他一早说了,她也还是不会选姚霁,如今也不过是口舌之快罢了,她又不可能真让姚霁担负起诱拐了她的名声,她要是真跟裴耀退亲转而嫁姚霁,只怕姚霁以后的日子不会好过。
她没那么狠心非要去拖累姚霁。
裴耀呆住:“阿琰你当真了?”
“什么真真假假的,”邵琰冷笑:“我无所谓了。”
“对啊,无所谓,”裴耀也有些气了:“阿琰你知道自己什么性子招人恨吗?便是你总是这般无所谓的态度——婚姻之事不是儿戏,真要退亲哪有那么容易?可你连问都不问清楚便接受了,说白了就是你从来都不曾在意你我的婚事,无论成与不成,你都是无所谓的,所以是我也好是姚霁也罢,在你看来都没有差别!”
邵琰似笑非笑:“你果然是恨我的,我明白了,我也知道我性子不讨喜,不过就是退亲而已,我承受得住,你不用找那诸多借口来开脱,反正我也不怪你——信你不用还我了,反正也没必要送出去,你回头毁掉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