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琰被丫鬟们簇拥着，裴耀也不能近前，等了许久邵琰连看都不看他一眼也不说话，裴耀先失了底气：“阿琰你若是生我的气，那你直接跟我说，不开心的话你骂我两句也好，只别憋在心里。”
邵琰没回头，动身往外走，裴耀不放心地跟上：“阿琰你真生气了？”
邵琰不理他，径自走到了门边，顿住脚步，对身边的丫鬟道：“外边冷，你们在屋内等着吧。”尔后方才看了裴耀一眼。
今天程嬷嬷没有跟着，如今是邵琰身边大丫鬟的染青有些为难：“雪虽然停了，但外边毕竟还是太冷，姑娘受不得凉，有事还是在屋里说吧——万一要是着了凉，奴婢们也不好跟夫人交代。”
邵琰摇头，染青又道：“姑娘若是不想让奴婢们在一旁，奴婢们退到门外候着便是。”
“外边冷，你们人多，都在屋里待着吧。”邵琰不同意，重复了一遍之前的话，为了让她跟裴耀说话，将其他人都赶到外边这事，她做不出来，再说了，就算所有人都在外边，她跟裴耀在屋内说话，门窗也是要敞开的，到时候里外怕会是一样的冷，且门外屋里那么近，若是她们想听，只要有心还是能探听一二的，偏她要跟裴耀说的话又不好让人听了去。
“我们就在园子里不会走远的，”邵琰看了她一眼：“你们若是不放心，盯着便是，只是别出来。”
“奴婢不敢，”她们也是知道邵琰有时候劝不住的，不愿意惹恼了她，便点了点头妥协：“那奴婢帮三姑娘披上斗篷。”
一边给邵琰将斗篷上的雪帽给邵琰戴上，一边染青又叮嘱道：“虽然每日都有人过来扫了雪，但地上难免还是有些滑，三姑娘走路小心些，还有就是尽量不要往树下走。”
邵琰点头，染青又嘱咐了几句，邵琰偷偷觑了一直不说话的裴耀一眼，无奈道：“好了，我又不是小孩了，都省得的。”
染青也知道自己唠叨了，最后说了一句：“姑娘别在外边待太久，毕竟天冷——”在裴耀冷冷地投来一眼之后，也只好闭嘴了。
裴耀早在邵琰看向他那一眼之后便明白过来了，整理好自己之后便一直在等着，难免嫌弃邵琰身边的丫鬟话太多，更不满她们总是挡在他跟邵琰之间，眼神警告了一通之后，回过头来对邵琰又放缓了语气：“阿琰我在外边等你。”说完便出去了。
如今天冷，邵琰也不放心他一个人在外边等久了，染青拿了个小手炉给她，邵琰朝染青她们点了点头，便也跟着出了门。
裴耀在阶下等着她，染青跟着邵琰一道出来，扶着邵琰下了台阶，邵琰让她回去，她走了，邵琰才看向裴耀。
这里离门终究是太近了些，说话也不方便，邵琰正打算往前走几步，裴耀突然朝她伸出手来，邵琰没回过神来，空着的那只手已经被他握住了，裴耀声音一本正经：“地上湿滑，阿琰我牵着你吧。”
邵琰甩了一下没挣脱，悄悄回头看了一下染青，染青明明看到了，却又装作没看到一般，掀了帘栊往屋里去了。
屋里隐隐传来笑声，间或听到人说什么邵琰跟裴耀情谊甚笃之类的话，邵琰涨红了脸，又想挣脱裴耀的手。
又听得染青轻斥了一句：“三姑娘面皮薄，你们小声些，别臊着她了。”
邵琰挣不脱裴耀的手，只好装作没听到了。
裴耀很明显也是听到了，心情似乎很好，邵琰看了他一眼，轻骂了一句：“无赖！”
邵琛四肢本就发冷，到了冬日更甚，裴耀的手却总是温热，被他握住的手即使没摸着怀中的手炉，却也如寒冰渐渐消融。
京城的冬日，比之交州实在是太冷了。
一路上两人都没有说话，邵琰不敢看裴耀，忍了很久才忍不住开口道：“你……是不是在生我的气？”
“你还在气我之前那般吗？”裴耀也恰好开口，这个巧合让两人看向对方，邵琰先红了脸，把脸别开不看他。
邵琰顿了顿，还是不解：“你为什么生气？”
裴耀看了她一眼，无奈道：“阿琰你要明白，今日这种情形，换了任何一个男子，都不可能坦然视之的。”
“我明白，我知道自己不该见姚二郎，”邵琰低头，但还是觉得裴耀有些过分了：“可是我明明都已经跟你说了我没别的心思了，你不信我吗？”
“我不是不信你，”裴耀看向她：“我是信不过姚霁。”
“虽然你常说，你对姚霁没什么心思，你只当他是兄长，”风乍起，裴耀将她拉近了一些，为她挡住寒风：“可是姚霁什么心思，我一直都是清楚的，更何况——”
他突然顿住，不肯往下说，邵琰等不到他的下文，有些狐疑：“更何况什么？”
“更何况，我知道你先前那句话不是真的，”裴耀深深看着她：“如果没有我的话，你很有可能会接受姚霁的。”
邵琰摇头，裴耀又道：“阿琰你别忙着否认——”
“我说我替你去见他，你还要拦着我，”说起这事，裴耀还有些不平：“我知道你什么意思，你是怕我会像对李复一样对他。”
邵琰被说破了心事，有些心虚地别开脸，裴耀的手稍稍握紧：“阿琰你放心，我分得清别人的好恶，我知道姚霁不是李复，不会因为他对你有意，便想着要对付他——只要他不做伤害你的事，我不会对他如何的。”
邵琰心下稍定，裴耀却不开心了：“你看，你还说你不是关心他。”
邵琰无言以对，裴耀又道：“可也正因为姚霁不是李复，所以我更不放心你见他。”
邵琰摇头：“我又不可能见李复。”
“对，你厌恶李复的为人，不可能会见他，”裴耀叹气：“可你并不讨厌姚霁。”
邵琰没有接话，裴耀又将之前的话重复了一遍：“如果此时此刻，你不是已经跟我定亲了的话，你听他说的那些话，真的不会动容吗？”
邵琰不接话，裴耀顿了顿：“事实上……我刚刚一直在盯着你，有那么一瞬间……你神色是不太对的。”
邵琰仍只是道：“我只当他是兄长，是你多想了。”
“好，就算是我多想吧，那我们继续往下说，”裴耀轻轻摇头：“如果我们没有定亲，等他高中之后再向邵家提亲——就算你还是有犹豫，但是夫子还有伯母肯定会替你答应下来，你一时不接受没关系，等久了，你便也习惯了——阿琰你本就是固步自封的人，想要让你接受外人很难，然而只要既成事实，你终究是会接受的。”就像他这样，先占据了名份，邵琰会渐渐习惯他，也会逐渐接受他……也许换了姚霁也是一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