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琰点了点头,邵琛更生气了:“他怎么可以这样?”
说着便起身:“不行我一定要跟爹他们说婚期不能那么早……裴三郎要去长州便自去吧,带上三姐你作甚!他去长州过个两三年再回来迎娶便是了,凭什么这么匆匆忙忙成亲还要将三姐你也带走!”
“邵琛!”邵琰眼见着邵琛这般,心里也不好受:“邵琛你冷静一些。”
邵琛安静下来,眼眶微湿:“三姐我舍不得你出嫁。”
他倒也不是故意针对裴耀……他只是针对邵琰要嫁的那个人而已,就算真像之前约定好的那样让他帮邵琰挑人,到头来他也还是会不舍,邵琰仿佛又想起了当年那个抱着她手臂偷偷抹泪说“三姐我害怕”的少年,不由得心软,只是该说的还是得说的:“邵琛,我迟早都是会嫁的。”不管是再留她一年、两年还是三年,到时候邵琛只怕也还是同样的反应,这般反反复复的拖延着反而不好,还不如趁早让他接受事实,他不可能永远依赖邵琰,他已经长大,身上有了功名有了责任,他不能一辈子活在邵琰的荫庇之下,想要他长成参天立地的树,邵琰便必须懂得放手,退后一射之地,给他更多的空地舒展枝条。
在他弱小时,她能做的是成为他的倚靠,可是当他渐渐成长起来,她便该让他自己立起来,邵琛能活着,于她而言已经是天大的恩赐,所以她一向对邵琛没有太多的期望,但即使如此,她也不希望邵琛长成盆景中供人赏观的梅,就算是梅,她也只喜欢庭院中自在向上长的那些,而不是被人刻意压弯枝条弄出的病梅。
她不可能一辈子都陪着他,不能一辈子都让他倚靠,因为那样只会让他失了骨骼。
邵琛闹了一会,也想通了,轻声跟邵琰道歉道:“三姐我错了,不该让你这么担心的。”
邵琰摇头:“你没错,是我的错,不该这么瞒着你的。”
“我知道三姐你是为我好,之所以瞒着我是因为怕我突然知道实情而失了士气,”邵琛低头:“我明白的。”
“其实我应该一早便能猜到的,”邵琛想了想叹气:“我第一次觉得不太对,约莫是在我俩生辰那一晚……虽然之前我也一直奇怪裴三郎为何时常往这府上跑但是他又没其他怪异之处我想着三姐你一贯不喜他便也按捺下了。”
“我们生辰那一夜他莫名其妙地带人来说帮我庆贺……明明这几年我跟他也没什么来往了,更因为之前一些事……我们算得上是交恶了,”邵琛回想道:“宴席刚开始没多久,他便不见了踪影,连带着姚二郎也不见了……我放心不下离席去找,发现他们正在说话面色却很不好的样子似乎颇有龃龉,不过等我问起他们又一副什么都没有的样子——我那时候真该深究一下的!”
邵琰想到之前裴耀跟她说起那夜他本来打算来找她结果因为姚霁跟着所以没能成行,原来是真有此事,只是不知道他们两人到底是私下说了什么,是不是有什么争吵……她是知道裴耀一直介意姚霁的,不过也明白他不会像对李复那般对姚霁,便也不追究了……更不能问裴耀,他现在简直听到她提起姚霁便有些听风便是雨的,她还是不要惹他好了。
“之后也见过几次,不管是姚二郎还是裴三郎似乎都有事瞒着我想说却又偏忍着不说的样子,月初那次我之所以答应跟他出去,其实本来便是想问问清楚的,不过没有机会。”
“虽然没有挑明了说,但是我知道裴三郎其实一直因为三姐的缘故对我颇多照顾,”邵琛神色突然变得有些凝重:“说出这样的话我似乎有些忘恩负义……但是……我的确是有些恼恨裴三郎的。”
“跟他没关系,”邵琰摇头:“瞒着你是我的主意,你别怪他。”
“我说的不是这事,三姐你记得月初的时候裴三郎将我们一行人骗出去的那次吗?”邵琛低头,声音迟疑:“说是出去骑马散散心……但是那两日……裴三郎莫名其妙提点了我许多相马的技巧……三姐你知道后来殿试陛下出了什么题吗?”
邵琰吓了一跳:“是什么?”
邵琛沉声道:“陛下问相马与相士有何异同。”
邵琰总算明白邵琛对裴耀那么大的成见到底是为何了,除了因为舍不得邵琰嫁人之外,更主要的还是对裴耀的人品产生了怀疑,他以为裴耀是事先得知了殿试的题所以故意泄题给他们,这是徇私舞弊之举,邵琛经历过当初邵显被诬乡试舞弊一事,虽然那时他年纪小,那事也有惊无险的度过了,可是邵琛是不喜这样的事的……邵琰一直都明白,邵琛天性里有些天真,表现出来的便是心性纯白容不得污点,裴耀提点他的话,与后来殿试陛下出的题不谋而合,他心中本就有些怀疑甚至是有些惊异……等到裴家下聘……邵琛将一切联系起来,难免便想多了,以为是裴耀是因为邵琛将成为他小舅子的缘故而故意透露出殿试的题,便有些难以接受,以为自己的功名是建立在舞弊之上得来的,进而怀疑自己的能力更怀疑裴耀的品格于是发作、迁怒于裴耀了。
他既然对裴耀的人品产生怀疑,更不敢将邵琰嫁裴耀……而他又不愿意、不舍得怪邵琰,只能将气都冲着裴耀而去了。
邵琰沉默了许久,压低了声音道:“这事情不能胡乱猜测……更不能让别人听到。”
邵琛抿了抿嘴,声音苦涩:“我知道。”不管裴耀为何这样做,但是邵琰跟裴耀即将成亲,邵琛若是把事情闹将出来外人势必会添油加醋坐实裴耀徇私舞弊,到时候只怕是要牵累到邵琰,他是因为邵琰才按捺下了此事。
“也许只是巧合罢了,你不要多想,”邵琰摇头,帮裴耀撇清道:“他没那个能耐能揣测上意,他三月之后便没再当值了,又不是文官,不可能猜到陛下殿试会出什么样的题的。”
邵琰还是有些不放心,问清楚裴耀都跟他说了什么之后,故作轻松道:“这一定是你想多了……他一直都知道你殿试之后若有功名便要开始帮我相看……他告诉你那些,目的未必就是殿试,只是告诉你与其再去相看别人还不如看看也许他也有他的好处。”
邵琛想了想道:“倒也是……他自比骏马……也不嫌害臊!以为这样我便能替三姐你相中他了吗?”
“横竖我是看不出他有什么好的!”邵琛犹自愤愤:“三姐你能看得出吗?”
邵琰不知道该怎么答,邵琛却已经泄气:“罢了,反正三姐你挑了他,我也不想让三姐你为难。”
对于邵琰为裴耀辩解的那些话他未必全信,但是因邵琰的缘故才妥协了,邵琰叹气,虽然将邵琛劝过去了……可她自己,却更担忧了。
“但别以为机缘巧合之下帮了我一把我便该对他感恩戴德!”邵琛想想还是生气:“以为这样我便能轻易将三姐你嫁他吗?”
邵琰回过神来:“邵琛你想做什么?”
邵琛起身要回去:“我当年便说了,想娶三姐至少要过了我这一关……我回头想些难倒他的题,他要是答不出来的话,那婚期还是延后、他一个人先去长州三年后再来迎娶三姐吧。”
邵琰有些头疼,邵琛一时半会怕是很难消气的,她又不好在这时候总帮着裴耀说话,万一邵琛恼了只怕是适得其反,想了想只好道:“我好奇你会出什么样的题……你出好之后誊写一份给我看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