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头将灯重新点上,裴耀已经进得屋内来,正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盯着她。
邵琰避开他目光,轻声叹气:“你不该来的。”
裴耀看了看四周:“阿琰我们到内室说吧。”
邵琰看了他一眼:“这于礼不合……毕竟,我们都要和离了……哪有人半夜这般失礼的。”邵琰说完便自觉不太对——裴耀半夜来找她固然不对,可是她半夜给一个男子开窗又让他进来……也好不到哪去,就算他们如今暂且还是夫妻,可是既然要和离……她不该再心软的。
这样一想,邵琰便更恼了,甩开手往内室走去。
“谁说我们要和离了?”裴耀叹气跟着她,想了想小心翼翼问道:“你告诉他们了?”
邵琰点了点头,骗他:“说了。”
裴耀还是抱着一丝希望:“好在他们应该不会答应的——”
“答应了,”邵琰气他:“你都那么说了,他们怎么说也算是体面人,做不来这死皮赖脸求你不要和离的事。”
“我到底说了什么了?”裴耀不明白:“阿琰,我们之间似乎有个很大的误会……你跟我说清楚,到底是我哪句话说错了惹得你觉得我要和离的?”
“也不是什么误会,”邵琰心中闷闷的:“当初我就跟你说过,娶我不是你最好的选择,你什么时候想通了随时与我说,我不会缠着你的,而今你醒悟了,我自然是该退了的。”
“我一直都是醒着的,娶你是我深思熟虑过的,我以前没后悔,现在不会,将来也不会,”裴耀上前抓住她的手:“阿琰,不肯醒来的分明是你……我就在这里,你却永远只是当我是虚假的,不管我做什么说什么你都不信,我什么都没做什么都没说你却又会曲解我的意思……我思来想去也没想明白到底是我哪句话说错惹你生气了,阿琰你直接地跟我说,哪怕是要我死,也得让我死得明明白白的吧?”
“你没说错话,你自己也没觉得自己说错……因为你说的是实话是你心里话罢了,”邵琰低头:“你终于意识到我会拖累你,我自然是要放你走的。”
“我什么时候——”裴耀刚想辩解,突然愣住:“阿琰?”
“原来是这样,”裴耀将她脸抬起,让她正视他:“阿琰,我当初说的是你会扰乱我思绪,你到底是怎么曲解成我说你会拖累我而我后悔了的?”
“有什么分别?”邵琰想别开脸,没能得逞索性后退几步,退到床边:“你说我会扰乱你思绪,不就是说我会坏你事拖累你的意思吗?”
“那怎么一样?”裴耀上前几步,邵琰又退后,退无可退最后只能坐到了床上,裴耀身子弯下来,手将邵琰的脸抬起与他对视,邵琰呆呆地看着他的脸凑近,裴耀抵着她的额头:“阿琰你知道为什么当初我们说好婚后一起去长州,最后我却自己走了吗?”
邵琰答不上来,裴耀接着道:“阿琰你说的没错,我告诉你的那些原因,全都是借口,真正的原因是婚前我高估了自己的定力,我们总在一处……迟早有一天我会做出让你更讨厌我的事情来……”
“我在长州你在京城,就算我真有什么念头……”裴耀眼睛不敢看她:“你我分隔两地,我做不了什么便也罢了,可是你若是去了长州——阿琰你怕什么我知道,但我怕什么你未必清楚……我怕的是自己会成为你的噩梦。”
邵琰感觉自己脑子浑浑噩噩的,却又前所未有的清醒——他既然说了实话,那么她似乎也应该把自己要去长州的理由告诉他:“三郎,我们到长州之后……圆房吧。”
裴耀身子一震,眼睛正视她,邵琰说完这些话却又闭上了眼睛,他无从得知她的想法,半天才哑声道:“阿琰你不必如此的。”
“我知道留你一人在京中面对二房他们,的确是难为你了,你不想继续待在京中我也明白……如我之前所说的那样,你若是不想与他们打交道,我不在京中的时候你回顾家住着也好,到城外住着也好……哪怕是你想回交州探亲,也由着你——”裴耀顿了顿:“如果这些地方你都不想去……那这次我离京之前想法子与二房分府……”
“现在分府时机还是不太对,”邵琰摇头,有些不解:“三郎……你还是不愿我去长州吗?即使——”即使她已经做好了跟他好好过日子的决定。
裴耀虽然意动,但还是狠心拒绝:“阿琰……你不想呆京城也不是别无选择……没必要这么轻贱自己。”
“轻贱?”邵琰愣了一瞬,随即自嘲地一笑:“我的确是够自轻自贱的——”
“原来我在你眼中竟是这样的人!”她推开裴耀:“是我想岔了,我不想待在那府中,与你和离便是,何必这般自取其辱!”
裴耀无奈:“阿琰你不要一生气便把和离挂在嘴边。”
“之前说和离有些是气你的,”邵琰心中委屈:“可是此刻我是真想跟你和离了。”
裴耀身子凑近:“阿琰?”
“我早该知道,你心底是轻视我的,”邵琰越想越气:“平心而论,三郎你真心觉得我是因为想去长州所以才想跟你圆房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