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出所料地,霍拉米克·海顿大主教取出了那面花纹古朴的银镜,放在桌上。
看到封印物“2-111”,艾利安顿时哆嗦了一下,回想起被这件封印物支配的恐惧。
他不禁开始在心里疯狂嘀咕:“海顿大主教专程来找我,应该、不,绝对不是为了抓我来问这面魔镜问题的,对吧?以‘机械之心’的行事风格,他们在讯问我之前,应该早就确认好了大部分的真相……
“况且,我又不是‘机械之心’的高级执事,相应的保密等级也不够高。如果问出了我不该知道的答案,那算谁的?教会总不能拉我灭口……
“就算大主教不想因为暴露自己的隐私而在下属面前威严扫地,以他的权力,只需要暗示一下伯纳德先生,那位没脾气的执事先生肯定就会遵从,根本不需要找到我的头上……”
艾利安还在僵直状态下头脑风暴,却听海顿大主教咳了一声,声音低沉地说道:“艾利安,你在‘工匠’这个序列也停留了一段时间了。
“近几年来,你带领一批修士,探究事物的运行规律,解读大帝的手稿内容,改良蒸汽引擎等项目,都完成得很出色,不愧是‘蒸汽之子’的后人。”
“……”艾利安的心中顿时涌起了十分强烈的、不好的预感。
众所周知,当你的领导突然开始夸你,一定没有好事。绝对是为了让你去干更多自己职责之外的事情而做出的铺垫。
于是艾利安连忙摆起手来,语调恭敬无比、诚恳异常:“不是不是,大主教阁下,您一定是看走眼了。我这人真的一点追求也没有,一点能力也没有,好酒好色还好闲,保证辜负您的赏识和期望。”
“……”霍拉米克听着他熟练的一连串自我贬低的同时,顺便把领导的眼光也贬低,接下来的话不由得卡在了喉咙里。
艾利安抬起眼睛,诚恳地望向霍拉米克,似乎信任着他会看清自己一坨废柴的本质,放弃那些对他还未说出口的“厚望”。
霍拉米克吹了下胡子,并没有生气,而是露出了诡异的、温和的态度,将那面魔镜推给了他。
“这件事情,我们等下再讲。”他道,“你先按照我的指示,向这面魔镜提出问题。”
艾利安顿时更害怕了。
.
“平常来说,它并不会限制提问的个数。”霍拉米克解释道,“但是今天的它似乎突然出现了某种未知的异变,当一个人提出的问题超过两个,它就不再给出反应,给出的答案跟往常相比,也相当的模糊。
“我们的猜测是,这面魔镜镜子具备活着的特性、以及相当程度的智慧。突然发生这种异变,也许只是因为它今天的心情不是太好,但也有可能是因为……
霍拉米克主教故意顿了一下,身体前倾,这才语调低沉地继续说道:“也有可能是因为,它知道我们想问些什么,并且拒绝做出回答。
“虽然我在担任主教的这近百年以来从未遇见过类似的情况,但根据我的经验,魔镜突然这么不配合,这背后也许是一些我们暂时所不知道的重大隐秘。
他的嗓音令人不寒而栗:“说不定,它的故意为难,反倒是一种对我们的保护……”
“但相应的情报我们还是不得不尽力争取。我和诸位高级执事一同提炼出了重要的问题,并且都已经花费掉了相应的提问名额,”霍拉米克主教微微抬手致意,“艾利安修士,请。”
“……”艾利安顿时流下了面条宽的泪水。
看着他露出痛苦抗拒的神情,霍拉米克略一沉吟,出言担保道:“这里只有我在,你可以放心,我不会以任何的形式出卖你的隐私。”
艾利安看了一眼大主教,开口却并不是信或不信,而是用一种虚弱的语气说道:“如果最终怎么样都要问我,一起开会这种事情,我下次也想参与啊……”
百年难得一遇的机会,他也想听听除了伯纳德之外的,其他高级执事们、甚至大主教们的个人隐私啊!!相比起来,已经大范围社死的他,还有什么好怕的呢?
“……”
在霍拉米克似乎是回想起了什么,以至于逐渐变得有些不善的目光里,艾利安叹了口气,自暴自弃地用手抚摸了三下那面幽邃古朴的银镜。
没办法,该来的总是要来的。
镜子表面,漆黑的水波漾起,凝聚出一行行暗红的古弗萨克文:
“你们召唤了伟大的阿罗德斯,你们必须遵守相应的规则。
“提出一个问题就要回答一个问题,若是撒谎或拒绝回答,将遭受惩罚。
“问答的规则是,你们轮流提问,伟大的阿罗德斯将会在‘是’、‘否’、‘是也不是’、‘与此无关’中选择其一,做出回答,并酌情做出少量补充。”
“……啊?”艾利安惊讶地瞪大了眼睛,“这不是原来的规则吧?”
“是的,”只见那面银镜回答,“这是伟大的阿罗德斯从罗塞尔大帝发明的游戏:‘海龟汤’中获得的灵感,它将是你们新附加的提问规则。”
“这也算一个问题??谁问你了?!”艾利安在心里大叫。
作为一名还算有经验的非凡者,他没有把内心的活动说出来,以免再浪费一次甚至两次提问的机会。
艾利安和霍拉米克大主教彼此对视了一眼,都被这个又一次突然改变的“提问规则”打得措手不及。
霍拉米克沉声说道:“这和我们准备的内容不一样。我们可能需要重新开会讨论。
“艾利安修士,你也参加。从今天起,你就是一名高级执事了。”
“……”被强行升职的艾利安露出了牙疼的神色。
还是没躲掉啊。
他对于升职加薪没有任何的野心,就想借着祖先的荫庇,停留在“工匠”这个位置,在修道院里找一份安全的工作混日子。
就在他欲哭无泪、心情崩溃之时,他手中的那面银镜也泛出惨绿色的光芒,给了他下一个精准的打击:“下面到我提问了。
“在和女性亲密的时候,你其实更喜欢在下面?”
“……”在大主教古怪的眼神里,艾利安发出了一声短促的爆鸣。
他试图一下子冲出密室,然后整个撞在了上锁的门上,发出咚的一声巨响。
他以“考古学家”的力量,在质量极好的门板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人形凹陷。
……
.
.
贝克兰德北区,圣塞缪尔大教堂。
莱娜的目光落在眼前的纸条和一个个宝石戒指上,有点怯生生地询问道:“安东尼大主教,请问这些东西,我能够保留吗?”
这是她在阿诗黛拉的房间找到的纸条。没有寒暄,没有解释,只有简短地几行语句,介绍了“传送”符咒的使用方法。但这是她和阿诗黛拉、和玛莎最后的最后的联系了。
玛莎在不久前病逝。她没有亲人,葬礼很简短。在经过女神牧师的安魂后,她被埋葬在了格林墓园。
莱娜有自己的家庭,在告别了玛莎之后,她只是偶尔会回到她们曾经居住过的这间房子。玛莎离世前的神志不清的话语让她惴惴不安,神思恍惚。看着那扇被紧紧锁上,半年未曾打开过的房间,看着那道窄窄的木板门,莱娜感到某种强烈的、源自未知的恐惧。
仿佛它连通着另一个世界。一旦莱娜插入钥匙,拧动把手,将会唤醒她心底最痛苦、最恐惧的回忆。
仔细听,里面似乎有声音传出……
那似乎是脚步声。还有诡异的轻笑。侧耳细听,却又消弭无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