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莱恩叹了口气。
他从兜里翻出了和毒蘑菇放在一起的,过期仪式精油和纯露,以及零零散散的其他仪式材料。目光中略微透出一些迟疑,似乎思考着在这样的场合到底适不适合使用它们,思考着给女神闻过期精油,是不是比不用精油还要渎神。
查拉图轻咳了一下,但语速仍然缓慢,不疾不徐:
“如果你们想要寻求庇护,我也可以提供一定的方法,
“你们可以各自向我许下一个愿望。”
“然后,愿望将以扭曲的形式实现?”阿诗黛拉反问。
查拉图回答:“我不会恶意扭曲你们的愿望。你们也可以对自己的语言加以修饰,规避可能的漏洞。
“如何?”
听了这话,阿诗黛拉将目光落向一旁的格尔曼·斯帕罗,说道:“看你。”
她不是那个有机会跟女神攀关系的人。相比之下,她冒险的容错率也更高——死了也不太打紧,只不过这段记忆就没法回归本体了。
“而且,还有不到五分钟,我就要没了……”她在心里默默地计算着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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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莱恩冷冷地反问:“那你为什么不直接满足自己的愿望,让我们立刻‘同意’放你出去?”
查拉图白须微动,回答:
“在这里,我能够调动的愿望之力十分有限。
“你们二人背后要么有神灵,要么极其特殊。这种命运,我无法影响,也不敢影响……
阿诗黛拉立刻接话,为克莱恩翻译:“祂担心一到外界,就学我一样,戴上了单片眼镜。”
“……”克莱恩顿时汗颜了,“这么可怕的吗……?只是影响了一个分身的命运,就有可能会被‘传染’?”
他一想到那个惊悚邪异的场面,顿时对阿蒙“渎神者”这个称号有了更进一步的理解。
查拉图脑袋低垂,也没有反驳,只是说:
“不过,如果你们主动许愿。由我来为你们提供一定的庇护,让你们能够平安地穿越那里,还是做得到的。”
用这种方式影响“渎神者”的分身的命运,就像是将自己的尾巴暴露在了阿蒙的手边。毕竟,“偷盗者”途径的序列2叫做“命运木马”,就算成功离开了这里,也得当心哪天被阿蒙循着对命运的感应,找上门来。
克莱恩并没有思考太久,弹指将金币抛向空中,伸手接住。
金币正面朝上,表示肯定。
他低下头去,快速地、语调虔诚地祈祷起来:
“比星空更崇高,比永恒更久远的黑夜女神啊;
“您是绯红之主,隐秘之母;
“您是寂静与安眠的领主,也是厄难与恐惧的女皇……
“您虔诚的信徒祈求您的指引,请您给予他离开这座小镇的启示……”
比起眼前这个说话说一半留一半,不知道会藏在哪里阴人的查拉图,曾经在黑夜女神教会有过一段“值夜者”经历的他,对女神有着天然的、更高的信任感。
他相信,如果女神对他们抱有强烈的恶意,他现在应该已经死掉了无数次,连同阿诗黛拉这个倒霉的分身一起。
记忆里,抹去A先生时,“橡皮擦”天使对他露出笑容的画面愈发清晰。逐渐的,一个有些难以置信,又极其微妙的想法浮现于克莱恩的脑海之中:
“也许,大概,我真的算是,‘黑夜’的眷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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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查拉图微微叹息的神情里,克莱恩忐忑地等待着,十几秒的时间仿佛过去了一个世纪那么长。只是身边阿诗黛拉的历史投影仍然存在,提醒着他时间并未过去很久。
直到他的眼前亮起了一道纯净的光芒。
一道虚幻的、充满隐秘感的对开之门浮现于墙上,向后缓缓敞开。门后是深不见底的悬崖,是层峦叠嶂的山岩。云气漂浮于半空,繁星满天,红月低悬。
阿诗黛拉回过头去,看见查拉图仍坐在那里,佝偻的身影似乎被罩上了一层黑纱。那坛看上去没有任何异常的骨灰也没有任何异变。
“那,那我们走吧。”在占卜确认了危险程度之后,她比比划划,
“赞美女神。”
而如同海市蜃楼一般,他们看到了远处的一座古老的宫殿,其中人影来往,仿佛正上演着热闹华丽的戏剧。看到了巨大的石头座椅,镶嵌着各种名贵的宝石。而这一切事物的背后,似乎有着什么诡异的东西正在右移,令人不敢细看,不敢细想。
只是,这些景象都蒸腾在迷雾之中,令人全然看不真切。
还真的行啊……克莱恩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伸出双手,推开大门,迈步走出。阿诗黛拉跟随在他的身后。
她摘下了单片眼镜,回过头去,用闪烁着冰冷星芒的双眼望向那些海市蜃楼一般的画面,似乎看到了些什么般,表情微变。
克莱恩刚刚回过头去,想要招呼,却发现阿诗黛拉的身影又一次如同被橡皮擦擦去一般,一点点地从他的视线中消失了。
“阿诗黛拉!”他不由得喊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