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诗黛拉缓缓睁开双眼,意识到自己正身处于真实的梦境之中。
眼前是幽深的夜幕,没有绯红的月光,却缀着点点繁星。脚下是一望无际的深眠花海,它们微微地摇曳着,淡淡的香气于鼻尖萦绕,令人心神安宁。
阿诗黛拉微微一笑,跪坐在柔软的花海里,轻声感叹:
“在我的想象中,‘深黯天国’也许就是这个样子。在黑夜教会的故事里,死去的人们都会于这里团聚,唯一的归宿是安眠。”
一个人影如同被橡皮擦擦出一般,从黑夜的帘幕里迤逦出来。祂穿着黑色的长裙,黑色头纱上点缀着繁星,遮住了面容。
阿诗黛拉的目光下意识向着祂的肋间望去:没有多出两对手臂。又看向对方的头顶。
根据壁画中的隐秘历史,那漆黑头纱的遮盖下,应该立着一对毛茸茸的狼耳朵。
只可惜,真正面对面时,她还是不敢伸出手去,掀起对方的黑盖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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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诗黛拉试着想象出简约的欧式茶具、改良后的甜点和加了糖和牛奶的红茶,意外地获得了成功。
但阿诗黛拉没有动,双手搭在膝上,看得出有些紧张,脊背紧绷。
她问出了自己最在意的那个问题:“授意带走玛莎灵魂的人,是不是你……?”
“黑夜女神”平静地点了点头。
在阿诗黛拉变得有些恐怖的眼神里,祂摊开手心。一个微缩的灵于祂的掌中静静地沉睡着。
那是一位看上去五十多岁的女士,她神态安详,看不出痛苦,荧荧的微光于她的周身沉浮。正是将阿诗黛拉带大的女管家玛莎。
祂嗓音温和地说道:
“她受到了一定的污染,在死后,灵体异化成了特别的生命存在,不受普通‘安魂’的影响。
“我会将她的灵交给你,你可以跟她再说几句话。”
阿诗黛拉直视着对方,说道:
“我想要带走她,尝试将她复活。您需要我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如果灵魂完整,已经是“巫王”的缇薇拉拥有为其重塑肉体的能力。
黑夜女神缓缓地摇了摇头:
“我很抱歉,但这将会带来异变。
“普通人的灵本就十分脆弱。借助红月的力量,试图复活灵已经受到污染的她,你得到的也许不是你认识的那位玛莎女士,而是一个可怕的怪物。我想,这无异于增加你们心灵的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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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来自我的,污染……?”阿诗黛拉看着自己的双手,内心有些茫然。
自从她有记忆起,尤其是母亲离开之后,她的精神状态就一直不是太好。现在的她大概知道,这种类似于精神分裂的症状是由于她受到了来自“高维俯视者”的污染。或者说,源质“迷失盒”、甚至于那位古神的一部分意志,都在她——原主的体内沉睡。
一份源自“旧日支配者”的力量,哪怕是偶尔稍有外泄,造成的污染都足以使得一个普通人发生难以想象的异变。与她朝夕相处了这么多年,玛莎也许早已受到了影响。只是在她消失前,维持着某种微妙的平衡。
“黑夜女神”微微点头。一袭黑纱遮住了祂的面孔,叫人看不出悲喜:
“通过引入那位诡秘之主的意志来取得平衡,这很大胆,也很冒险。那位存在的安排,确实有祂的精妙。”
阿诗黛拉点点头,没有隐瞒:“我在‘学徒’途径每晋升一个序列,体内天尊的意志就会进一步复苏。而我也会顺势融合一些‘高维俯视者’的权柄,直到源质本身,在两股意志的对抗中取得一定的平衡,努力维持自我。”
女神道:“那你应该已经意识到,如果你跳转途径,成为‘占卜家’或者‘偷盗者’途径的天使,你体内的平衡很可能将被打破。
“你将失去进一步融合权柄的机会,同时,将面对那位诡秘之主意志的复苏。这会比与你同阶的非凡者更加强烈。你很可能会因此失控,或者成为祂的容器和傀儡。”
阿诗黛拉微微一笑:“您说这些,是希望我放弃对‘诡秘之主’的争夺么?”
“黑夜女神”并没有直接回答。祂端起眼前的红茶,轻轻抿了一口。
祂微微摇了摇头:“如今谈论这些,时间还有些太早。
“你可以阅读‘愚者’途径的‘亵渎之牌’。但我会将你的这个分身‘隐秘’,在时机合适时,再容许你回归本体。”
祂的语气十分柔和,阿诗黛拉感受不到一点来自神灵的威压,却不容有一丝质疑。
阿诗黛拉的脸色一变,眼中的虚幻书册飞速地翻动起来。
其实,从自身遭到“隐秘”,来到这个真实的梦境时,她的心里就已经做好了对抗的准备,脑海中飞快地思考着破局的可能,哪怕它其实微乎其微。
——被一位敌友未明、目的未知的真神扣下了自己的分身,这意味着,她的本体也将处于危险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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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隆!!
虚幻的水流奔腾,瀑布飞流直下,声如万壑惊雷。
濛濛的微光化作了一条赤金色锦鲤的虚影。它的尾鳍用力地一摆,溅起的水珠在阳光下映出一道彩虹。
它奋力一跃,跃过了天堑般陡峭的“龙门”,身影陡然膨胀,化作了一条遮天蔽日的巨龙!
这是阿诗黛拉通过“诗语之书”研究出来的法术,“神秘再现”之:
鲤鱼跃龙门!
瀑布声渐渐淡出,倒映着虹彩的水珠漂浮而起,仿若少女迷幻的、绮丽的梦境。
阿诗黛拉闭上了眼睛,化作了一只巨大的水母。触手舒展,华丽宛曼,仿佛流光溢彩的丝绸缎带。伞状体带着令人目眩神迷的虹彩色泽,轻柔地鼓动着,悬浮于虚空之中。它没有物质构成的实体,也并不属于灵和怨魂。
只见阿诗黛拉脚下一望无垠的深眠花海,瞬间变成了儿童油画棒涂鸦而成的红色草坪,周围的黑暗如同立起的黑色纸板,细看之下,似乎有着瓦楞的纹路和颜色剥落的痕迹。
这是她短暂展现出的、自身完整的神话生物形态!
阿诗黛拉知道,面对一位真正的神灵,以她目前的位格,就算使出浑身解数,都难以翻出什么水花。但她还是希望能够凭借“画家”途径的特殊,借助自身的权柄,试图为自己搏出一丝脱离这里的机会。
“黑夜女神”对此并没有做出任何评价。
她只是平静地,微微一抬手。
无边的黑暗涌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