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台之上,姜耀神色依旧淡然,没有丝毫被问住的慌乱,静静听完杨仪的通篇辩驳,待话音落下,才缓缓开口,不急不躁、层层拆解、句句破局。
“你所言,是今日之荆州、眼前之景象。我所言,是来日之荆州、大势之必然。你见安稳,我见崩塌,二者并不冲突,只是眼界格局、所见维度不同。”
姜耀声音平稳,却带着极强的穿透力与说服力,字字落地、直击核心:“你言刘牧治世安稳、荆州根基稳固,那我问你——刘牧暮年,储位不定,长子刘琦懦弱寡断、难承大业,次子刘琮年幼无知、心性稚嫩,二子派系对立、各自依附世家,日后刘牧身故,何人可稳荆州大局?”
一句话,瞬间问得杨仪语塞,眉头微蹙,一时无言反驳。
这是荆州最隐秘、最核心的隐患,寻常学子只看表面安稳,极少有人深究储位乱象,杨仪纵然聪慧,也一时难以作答。
姜耀继续追问,步步紧逼、层层拆解:“你言荆襄世家和睦、无纷争乱象,那我再问你——蒯、蔡、庞、黄四大家族,各自掌政、各自拥势、各自结党,蒯家掌文治、蔡家掌兵权、庞家掌乡望、黄家掌隐士人脉,权责交错、利益分割,看似和睦共处,实则暗中博弈、相互制衡。无强势主公压制,四大家族日后谁肯俯首称臣、谁愿退让利益?必然各自拥立少主、相互倾轧、分裂内斗,荆州内乱,岂非定局?”
杨仪脸色微沉,依旧不肯服输,硬声道:“世家制衡,可保局势平稳、相互约束,未必会引发内乱!”
“制衡需有核心掌舵之人!”姜耀淡淡回击,语气笃定、逻辑严密,“主强则世家俯首、局势稳固,主弱则世家割据、各自为政。幼主临朝、无威无势、无兵无权,制衡即刻崩塌,只会剩下瓜分利益、派系厮杀、内乱分裂,无第二种结局!”
杨仪嘴唇微抿,神色愈发凝重,已然被问得节节败退,立论开始松动,却依旧不肯认输,倔强抗辩:“纵然荆州内乱,亦可自守疆土、保境安民,未必会引外敌入侵、战火燎原!”
姜耀唇角微扬,顺势抛出最核心的乱世大势,彻底破局、终结辩论:“乱世争霸,从无独善其身!中原袁绍、曹操争霸数年,北方大战落幕之后,胜者必然坐拥北方全境、兵甲百万、粮草充足,下一步必然南下扩土、征伐荆州!江东孙策、孙权兄弟,盘踞江东、虎视江汉,日夜觊觎荆襄沃土、长江天险,时刻图谋西进夺地!”
“北有强敌压境、东有豺狼窥视,内有世家分裂、储位之争,外有诸侯虎视、战火倒逼。荆州看似富庶安稳,实则四面皆敌、内外皆忧,如悬顶之剑、危如累卵!”
“刘牧无争霸之心,可挡得住天下诸侯争霸之欲?荆州无乱世之心,可挡得住乱世洪流碾压?安居守成,在盛世为良政,在乱世即为取死之道!”
最后数句落下,字字铿锵、句句诛心,彻底击穿了所有世俗认知、安稳幻想。
满堂寂静无声,落针可闻。
方才还满心认同杨仪观点、觉得姜耀危言耸听的学子,此刻尽数怔住,神色恍然、心神震颤。
所有人瞬间通透,彻底明白了姜耀的深远格局。
杨仪站在原地,身形微僵、脸色青白交替、嘴唇紧抿,孤傲的眉眼间满是震撼与难以置信。
他自负辩才无双、眼界超群、看透荆襄局势,一向看不起空谈名士、浅见书生,今日当堂辩驳,本以为可以轻松驳倒年少的姜耀、一展己身才华,却万万没想到,自己固守的所有认知、立论、眼界,被对方三言两语、层层拆解、彻底颠覆,毫无还手之力、彻底落败。
他看到的是眼前数年的安稳太平,姜耀看到的是数年之后的天下大势、荆州终局。
眼界差距、格局差距、认知差距,高下立判、天差地别!
堂侧的王粲缓缓抚须,长叹一声,满脸感慨、心悦诚服:“格局眼界,判若云泥啊……老朽守荆襄数十年,日日身处其中,竟从未看透这层层危局,姜公子年少,却俯瞰全局、洞彻未来,奇才、真奇才也!”
一众老博士纷纷颔首,无人再存半分轻视、考究之心,尽数被姜耀的格局远见彻底折服。
廊外三位佳人各有感触。
黄婉清眼底柔光更盛,满心笃定,果然,姜耀的眼界格局,从来都远超常人、俯瞰乱世。
庞月瑶彻底放下纠结,满脸骄傲,挺胸抬头,仿佛打赢辩论的是自己一般,偷偷得意一笑。
蔡历茹眸光清亮,静静望着高台少年,心底愈发认定,此人未来必成大业、绝非池鱼。
郭嘉笑得愈发狡黠,心里早已盘算好后续套路。杨仪这等顶级人才,心性孤傲、恃才傲物,吃软不吃硬、服理不服权,今日被姜耀堂堂正正、以理服人、彻底辩败,心底已然彻底折服,只需后续稍加打磨、悉心引导,便可稳稳收入麾下,成为顶级内政智囊!
满堂沉寂之中,姜耀并未顺势打压嘲讽、借机立威,反而语气平和、气度包容,看向依旧僵立的杨仪,缓缓开口。
“你不必窘迫、无需羞愧。你之所见,是世人常态、众生通病,身处安稳便忘乱世危局,身居安乐便无长远之忧。荆襄九成以上的士子、世家、官吏、名士,皆是你这般想法,并非你一人浅见。”
“你敢于当众质疑、直面辩驳、不惧权威、不盲从师长,思辨凌厉、逻辑清晰、立论有据,这份胆识、这份才思、这份风骨,远超满堂半数学子,极为难得、值得赞许。”
这番话彻底出乎所有人意料!
众人本以为姜耀会借机惩戒、敲打杨仪,杀鸡儆猴、立住师道威严,没想到他非但没有半分怪罪打压,反而当众夸赞、认可其才华胆识,气度胸襟令人叹服。
杨仪身躯微震,抬头看向高台之上从容淡然、胸襟开阔的少年博士,眼底的桀骜、倔强、不甘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震撼、敬佩与羞愧。
他恃才傲物半生,见惯了名士权贵嫉贤妒能、打压异己、听不得逆耳之言,从未见过这般身居高位、名动一方,却心胸开阔、包容直言、赏识人才的年少高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