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中通透,从未因一时的胜利沾沾自喜。今日商行缔约、物资破局,是实打实的根基突破,但也彻底激化了与蔡家的矛盾,后续必然风波不断。
庞月瑶跟在身侧,蹦蹦跳跳,毫无忧虑,笑嘻嘻道:“怕什么!我们现在有云姐姐撑腰,物资充足、底气十足,那些坏人再怎么算计,也没法为难我们了!”
看着小姑娘天真烂漫的模样,郭嘉忍不住打趣:“月瑶小丫头,今日倒是一口一个云姐姐叫得亲热,方才见人家第一眼,可不是这般模样,眼睛都看直了,怕是被咱们云少主事的绝色容貌惊艳到了吧?”
庞月瑶瞬间脸颊泛红,娇嗔着辩驳:“我、我那是觉得云姐姐气质绝佳、气度不凡!才不是看呆呢!云姐姐又温柔又厉害,比那些仗势欺人的世家贵妇好看太多了,我喜欢她怎么了!”
看着她窘迫娇羞的模样,姜耀眼底掠过一抹浅浅笑意,一路紧绷的心神也舒缓了不少。
三人一路谈笑风生,快步返程,不多时便重回襄阳城内,远远望见州学巍峨的院墙楼宇。
可刚靠近州学街区,便察觉到气氛不对。
往日里学子往来、书声琅琅的街道,今日格外冷清。不少学子驻足巷口、低声议论,神色焦虑、面带愤懑,眼神频频望向州学大门,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压抑的怒火。
“不对劲,出事了。”郭嘉瞬间收敛嬉皮笑脸,眼神锐利起来。
姜耀脚步微顿,目光扫过四周,眼底神色沉了几分。
高级识人术被动生效,周遭学子心中的愤懑、委屈、不满、焦虑,尽数清晰映入感知之中。
“快走,回州学!”姜耀当即加快脚步。
三人快步踏入州学大门,眼前的一幕,瞬间让庞月瑶怒火中烧,郭嘉眼神彻底冷冽下来。
只见州学庭院之中,往日规整洁净的院落,此刻一片狼藉。
不少学子案前的剩余笔墨、纸张被尽数收缴清空,库房门口封条层层叠加、密不透风。几名值守的寒门学子,正被身穿官服的差吏当众呵斥训斥,姿态蛮横、言语刻薄。
而吕庸高居大堂台阶之上,坐姿倨傲、神情嚣张,手里把玩着刚收缴上来的优质笔墨,身旁堆放着一堆从学子手中搜刮而来的文具物资,眼底满是贪婪得意。
他昨日颁布新规、缩减三成物资,尚且觉得牟利空间不足、贪得不够彻底,今日索性变本加厉、肆意妄为。
一大早,吕庸便带着大批差吏入驻州学,以“清查私藏公物、杜绝奢靡浪费、规整学风秩序”为名义,在全州学大肆搜刮。
只要是品相完好、材质优质的笔墨纸张、灯油炭火,无论学子是自用还是储备,尽数强行收缴、统一封存。
更过分的是,他还当众定下离谱新规,往后学子想要使用笔墨、灯油、纸张,必须单独向他报备申请,层层审批、按量发放,且每次审批都需缴纳少许“耗材管理费”。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哪里是规整学风、杜绝浪费,分明是借着公职之名,明目张胆地敲诈学子、中饱私囊!
寒门学子本就物资匮乏、求学艰难,如今仅存的自用物资被强行搜刮一空,还要花钱报备申领,彻底断了安稳求学的门路。
不少寒门学子红了眼眶,满心委屈、敢怒不敢言。差吏们仗着吕庸的权势,肆意呵斥、欺压学子,稍有辩驳,便扣上藐视官规、扰乱学风的罪名,当众训斥体罚。
黄婉清正立于庭院中央,身姿挺拔、神色沉稳,不卑不亢地挡在一众学子身前,正在与几名蛮横差吏据理力争。
她素来温婉柔和,此刻眉眼间却覆满冷意,语气坚定有力:“诸位差吏大人!学子求学之物,本就是州府配发的刚需耗材,归属学子日常自用,何来私藏公物、奢靡浪费之说?”
“吕大人无故收缴学子自用物资、私设审批规费,于规不合、于理不通、于民不公!还请即刻停止荒唐行径,归还学子物资!”
她声音清亮、条理清晰,句句有理、字字有据,直面差吏的蛮横欺压,没有半分退让怯懦。
可那些差吏早已被吕庸授意,只管肆意行事、全然不讲道理,压根不听黄婉清的辩驳。
一名领头差吏面色蛮横,伸手便想推开黄婉清,语气粗鲁:“一介女子,也敢干预公务、妄议新规?速速让开,否则连你一同治罪!”
就在这差吏手掌即将触碰到黄婉清衣袖的瞬间,一道清冷凌厉的身影骤然上前,速度极快,抬手精准扣住对方的手腕。
力道迅猛、猝不及防,那名魁梧差吏瞬间痛呼出声,手腕被死死锁住,动弹不得,脸上的蛮横瞬间化为剧痛与错愕。
“公务?”
姜耀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彻骨的寒意,瞬间压满整座庭院,“欺压学子、搜刮公财、私设规费,这就是你们口中的公务?”
全场瞬间寂静无声,所有差吏动作一僵,原本躁动压抑的庭院,瞬间落针可闻。
黄婉清闻声回头,看见姜耀归来,紧绷的心神瞬间松弛下来,眼底掠过一抹安心的暖意,轻声道:“公子,你回来了。”
姜耀微微点头,抬手轻轻松开那名差吏的手腕,目光淡淡扫过一众神色慌张的差吏,最后落在台阶之上的吕庸身上。
吕庸原本嚣张倨傲的神情微微一僵,心底莫名升起一丝慌乱,但转瞬便强行压下,依旧端着官架子,居高临下地俯视姜耀,冷笑道:“姜博士外出归来?来得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