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往荆襄世家讲学,偏爱堆砌门第、空谈义理、标榜风雅,高高在上、脱离民生,寒门学子听得云里雾里、无所适从。
而苏玲珑的讲学,扎根现实、立足乱世、贴合人心,字字句句都能落到实处,让众人真切明白,读书不是无用风雅,而是寒门唯一的立身之路、崛起之基、报国之本。
姜耀立于侧旁静静观看,眼底满是赞许。
苏玲珑的讲学能力、育人格局,确实远超寻常名士。她懂寒门之苦、知乱世之难、明治学之本,因材施教、务实讲学,恰好能弥补当前学宫讲学体系的短板,让学宫育人体系愈发完善。
黄婉清微微侧身,轻声对着姜耀低语:“玲珑姑娘学识渊博、育人有道,谈吐格局皆是顶尖,有她相助,学宫学风、讲学质量必然更上一层楼。往日我讲学多偏重经文基础、德行规整,玲珑姑娘则擅长格局引导、实务治学,二者互补,恰好能全方位培育学子。”
姜耀微微颔首,低声回应:“你二人各有所长、相辅相成。你稳根基、正德行、肃学风,她拓眼界、立格局、明方向,有你们二人相辅育人,这群学子方能真正成才、不负所学。”
庞月瑶坐在后排,听得格外认真,小脑袋跟着苏玲珑的话语轻轻点头,时不时提笔在书卷上记录几句,一副勤奋好学的模样,与往日活泼娇憨的样子截然不同,看得姜耀唇角微扬。
一整堂讲学,时长一个半时辰,全程无一人走神、无一人懈怠。
直至讲学落幕,满堂学子依旧意犹未尽、心神激荡,久久未曾起身。
苏玲珑放下书卷,浅笑看向众人:“今日讲学至此,诸位可自行体悟、相互探讨。往后每日晨起讲学、午后答疑、傍晚论道,兼顾经文、实务、格局、德行,循序渐进,稳步精进。”
学子们纷纷起身行礼,满脸敬重之色,有序离场,途中依旧低声热议方才所学,氛围浓郁、学风醇厚。
待学子散尽,讲堂清净,四人才缓步走出室外。
晨光正好,清风和煦,庭院花木繁盛、绿意盎然。
苏玲珑轻叹一声,由衷感慨:“今日亲授诸生,方知博士用心之深。这群寒门学子,心性纯粹、勤勉刻苦、求知若渴,远比世家娇养子弟更易成才。以往被门第桎梏、被权势打压、被资源局限,空有天赋却无出路,实在可惜。”
黄婉清温柔附和:“正是如此。故而博士重整学宫,破除门第之见、广开求学之路,只为给寒门学子一线生机、一方净土。”
几人立于廊下闲谈片刻,郭嘉便快步匆匆赶来,神色带着几分戏谑,又夹杂着几分严肃,显然是连夜审讯有了实质性结果。
“主公,大事有进展!”郭嘉快步上前,拱手禀报,眼底笑意藏不住,“昨夜通宵审讯八名死士,嘴最硬的两个熬到后半夜,终于扛不住全盘招供,所有证据、供词已经整理成册、画押存档,人证物证俱全,铁证如山!”
姜耀神色平淡:“细细道来。”
郭嘉清了清嗓子,条理清晰地说道:“这八人尽数是蔡瑁私养的亡命死士,并非州府正规兵卒,也非世家普通家丁,是蔡家暗中豢养、专门处理阴私事端的隐秘力量。此次造谣造势、物资封禁、论道滋事、栽赃构陷,全程由蔡瑁一人主导、亲自下令,蔡家核心子弟全程参与谋划。”
“供词中明确提及,蔡瑁原本打算,若论道现场滋事成功,便当场栽赃学宫学子聚众作乱、私藏兵器、藐视官府,随后顺势请州府出兵查封学宫、罢免主公职位,彻底斩断寒门求学之路、覆灭我等根基。”
庞月瑶听得心头一紧,忍不住开口:“好狠毒的心思!还好我们提前做好了防备,没有让他们得逞!”
郭嘉嗤笑一声,继续说道:“不止如此。供词里还扒出不少旧账,往年荆州境内几起寒门名士莫名获罪、游学书生无端遇害、基层小吏被栽赃罢官的旧案,背后大多有蔡家暗手推动,只为打压寒门、稳固世家独大的格局。”
“最有意思的是,供词里明确写明,此次行动,蒯家全程知情、默许纵容,甚至暗中提供了部分舆论人脉,帮蔡家扩散流言、牵制中立士人,从头到尾坐山观虎斗,让蔡家出面当恶人,他们躲在幕后收渔利。”
这一句,瞬间印证了姜耀此前的所有判断。
蒯家看似置身事外、清白中立,实则阴狠更甚蔡家。不沾恶名、不担风险,却默默纵容祸事、暗中推波助澜,一旦姜耀落败,蒯家便可顺势接手残局、掌控局势;一旦蔡家吃亏,蒯家也毫无损失,纯属稳赚不赔的算计。
苏玲珑眼底掠过一丝冷意,缓缓开口:“蒯子柔、蒯异度兄弟,果然精于权谋、擅长隐忍。荆襄世人皆言蔡瑁凶狠跋扈、蒯氏温润儒雅,殊不知,明面上的凶狠易防,背地里的阴毒难测。”
黄婉清轻声道:“如今证据确凿,蔡、蒯两家暗中勾结、打压寒门、私蓄死士、构陷良善的罪证尽数握在手中,我们终于有了制衡两大世家的绝对底牌。”
郭嘉挑眉看向姜耀,请示道:“主公,如今铁证在手,要不要直接将供词、罪证整理上报州牧府,彻底揭发两家恶行?以州牧刘表素来忌惮世家跋扈的性子,必然会借机打压蔡蒯两家,削弱世家权势,我们便可顺势站稳脚跟。”
众人目光尽数汇聚到姜耀身上,静待他定夺。
姜耀微微摇头,语气沉稳笃定:“不必。暂且压下证据、秘而不发。”
此言一出,郭嘉微微一愣,随即瞬间了然,抚掌笑道:“原来如此!主公深意,奉孝不及!”
旁人或许不解,但郭嘉瞬间看透了姜耀的布局心思。
如今贸然揭发蔡蒯两家罪证,固然能借刘表之手打压世家,可也会彻底激化双方不死不休的矛盾。眼下学宫根基初成、势力薄弱、兵马未立、底盘未定,还不足以正面抗衡深耕荆州数十年的两大顶级世家。
过早摊牌,只会让自己陷入四面树敌、多方围攻的险境,得不偿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