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顺着李梦婷的发梢滴落，在地铁站的瓷砖地面上形成一小滩水洼。
她抹了把脸，把湿发别到耳后。
站台上的电子屏显示下一班车还有四分钟，足够她再检查一遍简历。
皱巴巴的文件夹里，那张A4纸是她最后的尊严——Y国顶尖大学市场营销专业，GPA3.7，学生会文艺部部长。
当初毕业时不想吃得苦，到现在还是吃上了。
李梦婷叹了口气，人还是要有本事啊。
她在手机备忘录上划掉一个公司名。
今天投出去的简历全部杳无音信，除了两家保险公司的“储备干部“岗位——说白了就是卖保险。
列车进站的呼啸声淹没她的叹息。
车厢里人不多，李梦婷找了个角落位置，小心翼翼地不让湿衣服碰到旁边的人。
对面玻璃窗映出她的倒影：苍白的脸，晕开的睫毛膏，即使画着精致的妆容，也能看出这张脸下的疲惫感。
“下一站，中央商务区。”机械女声报站。
李梦婷握紧文件夹，这是今天最后一个机会——奥美广告的初级AE岗位。虽然工资只有她以前零花钱的十分之一，但至少专业对口。
雨还在下。李梦婷冒雨跑到写字楼前，却被保安拦下：“面试？预约单看一下。”
她慌忙掏出手机，点开邮件。保安扫了一眼，皱眉道：“你这约的是三点，现在都四点二十了。”
“路上遇到暴雨，我……”
“迟到一小时还面什么试。”保安不耐烦地挥手，“人事都下班了，改天吧。”
玻璃旋转门内，几个OL打扮的女生说笑着走出来，手里拿着星巴克。
其中一人多看了李梦婷两眼，突然捂住嘴对同伴耳语。
李梦婷立刻别过脸——她认出了那个女生，是大学同学。
论坛上的事情，已经让她在学校名声尽毁，她不想见到任何同学了。
雨更大了。李梦婷站在写字楼屋檐下，翻看手机里剩下的招聘信息。
突然一条推送跳出来：《豪门少东夫妇恩爱亮相，孕妻林娜优雅依旧》。配图是威廉搂着明显显怀的林娜出席慈善晚宴。
手指比大脑更快地点了“屏蔽该关键词“。李梦婷深吸一口气，拨通名单上最后一个电话。
“您好，是蓝海猎头吗？我看到你们在招……”
“不好意思，“对方打断她，“我们只招有三年以上工作经验的。”
挂掉电话，李梦婷盯着手机屏幕发呆。通讯录滑到“W“那一栏，威廉的名字还静静躺在那里，虽然早就打不通了。
下面就是“威廉办公室“，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按下拨号键，她没忘记自己在马尔代夫拨打这个电话时，威廉秘书那阴阳怪气的语气。
肚子发出抗议的声响。李梦婷这才想起自己一整天只吃了一块便利店饭团。街对面有家麦当劳，但她数了数钱包里的现金——还得留钱坐地铁回去。
转角处有家711，她买了最便宜的矿泉水和临期打折的三角饭团。收银台前，电视里正在播放财经新闻：“华尔曼集团宣布与林家共同投资新项目，少东威廉·霍华德表示……”
“六块五。”店员敲了敲柜台。
李梦婷慌忙掏钱，差点碰倒旁边的杂志架。
最上面那本《名流》的封面赫然是林娜的孕肚特写，标题是《豪门模范夫妻：爱情事业双丰收》。
走出便利店，雨小了些。李梦婷站在屋檐下啃着冷饭团，突然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从奔驰车上下来——是她大学同学张颖。
对方也认出了她，惊讶地瞪大眼睛。
“梦婷？天啊，你怎么……”张颖的目光从她湿透的头发扫到起球的衣领，话到嘴边改成了，“好久不见！”
李梦婷下意识把简历藏到身后：“好、好久不见。”
“你在找工作？”张颖眼尖地看到了文件夹，“正好我们酒店前厅部缺人，要不要来试试？”
酒店？前台？李梦婷想起自己曾经如何对这类工作嗤之以鼻。但现在……
“工资多少？”她听见自己问。
“底薪四千五，加提成能有六七千吧。”张颖压低声音，“虽然比不上你在华尔曼的待遇……”
李梦婷苦笑。威廉从未给过她什么“待遇“，连那些包包现在都变成了七万五千元的救命钱。
“我考虑一下。”
“别考虑了。”张颖塞给她一张名片，“我和经理关系不错，你去面试的时候就说是我同学，她会通过的。”
……
李梦婷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去了张颖推荐的那个酒店。
人事部王经理推了推眼镜，目光在李梦婷身上来回扫视。虽然穿着借来的黑色西装，但李梦婷姣好的面容和挺拔的身姿依然出众。
“张颖介绍来的？”王经理突然问。
李梦婷点点头：“我们是大学同学。”
“嗯……”王经理翻看她的简历，“Y大毕业，怎么想来做酒店前台？”
李梦婷的手指在膝上绞紧：“需要……一份工作。”
王经理看了她一眼，也没多问。
“试用期三个月，底薪4500，包吃住。”王经理却合上文件夹，“明天能上班吗？”
李梦婷惊讶地抬头：“我……我被录用了？”
“张颖说你英语好，形象也符合我们要求。”王经理站起身，“不过记住，在这里工作要守规矩，不要和客人有不正当往来。”
李梦婷点了点头：“我明白。”
她现在早没了当初的心思，她也不想再和有钱人有什么感情牵扯了。
员工宿舍比想象中还拥挤。六张上下铺挤在不到二十平米的房间，李梦婷分到的是靠门的上铺。
卫生间在走廊尽头，要排队使用。
“新来的？”一个染着黄发的女孩坐在对面下铺涂指甲油，“我叫林小柔，客房部的。”
“李梦婷，前台。”她小心翼翼地把行李塞到床下——只有一个背包和一个小行李箱，装着她全部家当。
林小柔吹了吹指甲：“前台好啊，能见到不少有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