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凑合过日子，不过叔叔你放心，梦婷要是跟着我，我不会让她在生活上受委屈的。”
“年轻有为啊！”父亲拍大腿，“梦婷能遇到你，是她的福气！”
母亲趁机插话：“小赵啊，听说你们想订婚？”
李梦婷的手指绞紧了裙摆。赵诚却坦然点头：“对！我爸妈可喜欢梦婷了，说她学历高、气质好，带出去有面子！”
他转向李梦婷，“我们家准备在帝景豪庭买套婚房，二百平，当我们的新房！”
帝景豪庭是市区的房子，很有面子了。
母亲脸上露出了笑容，父亲也满意地点头。
只有李明辉撇撇嘴：“姐如今是过得好了，家里就我最倒霉，送外卖都快累死了。”
“你放心，以后姐夫罩着你。”赵诚大手一挥，“我表哥在电力局，安排个合同工轻轻松松！”
李明辉顿时露出笑容：“谢谢姐夫！”
谈话逐渐转向婚礼细节——要摆多少桌，请哪些领导，婚车用宝马还是奔驰。
李梦婷像个局外人一样听着，这些本该让她期待的话题，此刻却像在讨论别人的事情。
“梦婷，你怎么不说话？”母亲突然捅了捅她，“小赵问你想要中式还是西式婚礼？”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她身上。李梦婷张了张嘴，脑海中闪过那个未完成的Y国梦，那个曾经幻想过的海边教堂婚礼。
“中式吧。”她最终说。
赵诚高兴地拍大腿：“我也喜欢中式！热闹！”他掏出手机，“我认识婚庆公司的老板，能打七折！”
母亲趁机提议：“那订婚宴就定在下周六？正好你姑父从省城回来……”
“没问题！”赵诚爽快答应，“就在聚仙楼，我让他们留最大的包厢！”
谈话间，赵诚的手不知何时搭上了李梦婷的膝盖。她下意识想躲，但在父母鼓励的目光中，最终没有动。那只手像块烙铁，烫得她皮肤生疼。
送赵诚出门时，他在楼道里突然抱住她：“开心吗？咱们要订婚了！”
不等她回答，就吻上她的唇。烟酒混合的臭味让李梦婷几欲作呕，但她只是僵硬地站着，没有推开。
“明天我来接你上班！”赵诚心满意足地松开她，“对了，我妈让你周末来家里吃饭，记得穿漂亮点！”
回到屋里，全家人都喜气洋洋。母亲已经开始盘算订婚要请哪些亲戚，父亲则反复端详那瓶茅台，弟弟抱着新球鞋爱不释手。
“梦婷啊，“母亲拉她坐下，“你这辈子算是稳了！赵诚这孩子要家世有家世，要前途有前途……”
李梦婷勉强笑笑，借口头疼回到储物间。关上门，她立刻冲到洗手台前，拼命漱口，直到牙龈出血。镜中的女孩嘴唇被吻得发红，眼里却一片死寂。
手机震动，是姑妈发来的消息：「赵诚妈妈说了，订婚就给八万八彩礼，结婚再给二十万！你妈这下可扬眉吐气了！」
李梦婷没有回复。窗外，夕阳西下，将小城染成血色。她突然想起林小柔的话：“我们这种人在哪不都一样？”
是啊，在Y国她是被富豪抛弃的玩物，在这里是待价而沽的商品。本质上，没什么不同。
聚仙楼最大的包厢“牡丹厅“张灯结彩，墙上贴着俗气的金色喜字，圆桌中央摆着塑料玫瑰花。李梦婷穿着姑妈挑的红色旗袍，像个精致的人偶坐在主位，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来！为我们两家人干杯！”赵诚的父亲赵富贵举着茅台站起来，满脸油光。他是个五十多岁的矮壮男人，脖子上挂着拇指粗的金链子。
全桌人呼啦啦站起，酒杯碰撞声此起彼伏。李梦婷机械地举杯，抿了一口所谓的“进口红酒“，喝不出是什么滋味。
“梦婷啊，“赵母突然开口，她是个烫着卷发的精瘦女人，眼睛像探照灯一样在李梦婷身上扫视，“听说你是Y国留学回来的？”
“是的，阿姨。“李梦婷放下酒杯，脊背不自觉地挺直。
“那英语肯定很好咯？”赵母笑眯眯地问，“能不能现场说几句？让我们开开眼界。“
包厢突然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盯着她。这是一种微妙的试探——既想炫耀未来儿媳的学历，又想确认她是否真的配得上这个“高学历“标签，毕竟很多留学生都有着不少水分。
李梦婷的嘴唇发干。她想起大三时在Y国金融峰会上做志愿者的经历，那时她能流利地与各国代表交谈，而现在……
“Thank you for having me today.“她听见自己干巴巴的声音，“It's an honor to join this family.“
发音依然标准优雅，像一把锋利的小刀划破包厢里浑浊的空气。赵家人面面相觑，随即爆发出一阵夸张的赞叹。
“哎呀！真厉害！”
“跟电影里说的一样！”
“不愧是留学生！”
只有赵诚脸色不太好看，他拽了拽李梦婷的袖子：“行了行了，显摆什么，吃饭！”
李梦婷垂下眼睛，她当年考托福的时候想的是以后她会成为一个事业型女强人，她从没想过自己以后会以这门专业来嫁一个有钱的男人。
现在想想，还真是讽刺啊。
“梦婷啊，“赵母又开口，“你会做饭吗？我儿子最爱吃红烧肉。“
“不会。“李梦婷诚实回答。在Y国她要么吃食堂，要么和威廉下高级餐厅。
赵母的笑容僵了一瞬：“那家务呢？”
“妈！”赵诚打断她，“现在谁还自己做家务？请个保姆不就得了！”他炫耀般地搂住李梦婷，“我媳妇是知识分子，哪能干那些粗活！”
李梦婷的身体在他臂弯里僵硬如铁。知识分子？在他眼里，她不过是个装点门面的摆设罢了。
酒过三巡，男人们开始吹嘘各自的关系网和收入，女人们则讨论婚礼细节和育儿经。李梦婷借口上洗手间逃离包厢，在走廊尽头的窗前深呼吸。
这座城市华灯初上，远处广场上有人放烟花，转瞬即逝的光亮映在她苍白的脸上。那句在书上看到的话突然浮现在脑海——“这座城市天生适合恋爱，而你天生适合我的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