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赵诚适合她的灵魂吗？威廉又适合过吗？她想起威廉带她坐直升机俯瞰Y国夜景时说的情话，转头就能和学妹上床；想起赵诚送她华为手机时的得意嘴脸，仿佛施舍了多大恩惠。
也许她根本不需要什么“适合灵魂“的人。也许爱情本就是奢侈品，像她卖掉的那些名牌包，华而不实。
“姐！”李明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嘴里还嚼着海参，“你躲这干嘛？赵哥找你呢！”
李梦婷没回头：“透透气。“
李明辉凑过来，身上带着酒气和古龙水混合的刺鼻味道：“那个……赵哥之前说帮我安排工作的事，你问了吗？”
“没有。“李梦婷看着窗外，“今天不合适。“
“怎么不合适！”李明辉急了，“他都当你未婚夫了，帮小舅子安排个工作不是应该的？”他压低声音，“我想去电力局，最好能当个小主管……”
李梦婷终于转身看他：“你大专学历，没相关经验，凭什么当主管？”
“这不是有关系吗！”李明辉理直气壮，“赵哥他表哥不是电力局的？走走后门呗！”
他捅了捅李梦婷，“你都要嫁给他了，这点小事还不答应？”
远处又一阵烟花炸开，照亮李梦婷眼中的嘲讽。是啊，她这场婚姻可不就是场交易吗？
赵家得到个高学历漂亮媳妇，李家得到彩礼和人脉，弟弟得到好工作……唯独没人问过她想要什么。
“再说吧，我不能保证他会听我的话。“她最终说，只是为了尽快结束这场对话。
回到包厢，赵诚已经喝得满脸通红，正和父亲划拳。
姑妈李秀芳一把拉过李梦婷：“去哪了？赵诚妈妈刚才问你话呢！”
“我问梦婷。“赵母笑容和蔼，眼神却锐利，“结婚后打算要几个孩子？我们老赵家就诚诚一个儿子，得多开枝散叶……”
李梦婷的胃部绞紧。孩子？她想到和赵诚以后生活在一起就浑身难受，根本无法想象更亲密的关系。
“妈！”赵诚大着舌头插话，“生两个！一男一女！梦婷这身材，肯定好生养！”他的手公然在她腰臀处捏了一把，引来一阵暧昧的笑声。
李梦婷的眼前突然闪过威廉说“你跳舞的样子真美“时温柔的眼神，和后来视频里他搂着学妹的冷漠背影。男人啊，本质上都是一样的生物。
“梦婷害羞了！”姑妈打圆场，“现在的年轻人都有自己的计划，咱们老一辈就别掺和了！”
宴席接近尾声，赵富贵掏出一个鼓鼓的红包拍在桌上：“八万八彩礼，一分不少！”
众人惊呼声中，他得意地补充，“等结婚再给二十万！我们老赵家娶媳妇，绝不吝啬！”
李母笑得合不拢嘴，立刻把红包塞进李梦婷手里：“快谢谢叔叔阿姨！”
红包沉甸甸的，像块烧红的烙铁。
李梦婷机械地道谢，恍惚间觉得自己像是被拍卖的商品，此刻终于成交，这笔钱应该会让家里人很高兴吧，起码，弟弟是娶得起媳妇了。
散席时，赵诚搂着她在大门口与宾客道别，俨然一副恩爱夫妻的模样。姑妈临走前悄悄掐了她一把：“抓住机会！这种条件的男人可不多！”
回家的出租车上，全家人都沉浸在喜悦中。母亲数着礼金清单，父亲哼着小曲，弟弟则喋喋不休地讨论电力局的待遇。
李梦婷靠在车窗上，看着霓虹灯在雨中晕染开来。
手机震动，是小张发来的消息：「梦婷姐，工厂的季度报表有几个数据不对劲，你要不要看看？」
她正要回复，赵诚的电话打了进来：“宝贝，想我没？”
背景音是KTV的嘈杂声和男人们骂骂咧咧的声音。
“嗯。“李梦婷敷衍地应了一声。
“我跟哥们儿庆祝呢！他们都羡慕死我了，找了个留学生老婆！”
赵诚大着舌头说，“对了，下周末我妈生日，你记得买礼物，要上档次的！”
挂断电话，李梦婷点开相册，翻到最底部。那是她和威廉的最后一张合影，在马尔代夫的游艇上，她穿着白色连衣裙，笑容明媚如阳光。
手指悬在“删除“键上许久，最终还是没有按下去。这或许是她生命中唯一真实存在过的快乐时光，哪怕后来证明全是假象。
车窗映出她模糊的倒影——精致的妆容，价值不菲的旗袍，手里攥着八万八的彩礼。在外人眼里，她已经是人生赢家。可为什么心里那个洞，却越来越大？
“梦婷，“母亲突然说，“明天我们去银行把这钱存起来，留着给你弟弟买房用。“
李梦婷没有反驳。雨点打在车窗上，像无数细小的手指，轻轻叩问她灵魂深处的困惑：读了那么多书，走过那么多路，难道最终归宿就是成为一个“好妻子“、“好媳妇“、“好姐姐“？
而更可怕的是，她竟然已经半只脚迈进了这个归宿。
深夜十一点，李梦婷蜷缩在卧室飘窗上，手机屏幕亮起，是林小柔发来的视频通话请求。她犹豫了一下，拉上窗帘才按下接听键。
“在家干嘛呢！”林小柔的脸占据了整个屏幕，她染了一头银紫色的短发，耳骨上三四个耳钉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背景是Y国酒店员工宿舍的凌乱房间，床上散落着几件性感内衣。
“小柔……”李梦婷下意识把手机拿远了些，压低声音，“这么晚了……”
“晚？亲爱的，这边才下午四点。“林小柔点燃一支烟，眯起眼睛，“你那边窗帘拉得这么严实干嘛？做贼呢？”
李梦婷没来得及回答，林小柔突然凑近屏幕，夸张地瞪大眼睛：“等等！你脖子上是什么？别告诉我那是吻痕！”
李梦婷慌乱地拉起睡衣领子，但已经晚了。
林小柔吹了声口哨：“哇哦，我们的乖乖女李梦婷终于开荤了？是谁？帅不帅？”
“不是……”李梦婷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着睡衣下摆，“是……我要结婚了。“
视频那头突然安静了。林小柔的烟悬在半空，烟灰摇摇欲坠。